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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巧云一边摸出一串古铜钥匙，一边在心里怒骂。

“拽什么拽！修行者老娘见的多了，你这种嫩鸟算什么东西……”

这句话倒不是她信口开河。

就像她刚才对顾心舟两人所说那样，她的店铺偶尔也有修行者光顾……

虽然都是一些修为低下的散修，但也让她和不少修行者有了交集。

尤其是一二十年前的时候，那时候她风华正茂，青春靓丽，好些修行者都被她收入帘中。

可惜，岁月不饶人……

叹息着，她进入另外一个房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被木板隔离出来的狭窄过道。

在过道两边，每隔三米就会出现一扇门，且每扇门上都挂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铜锁。

她在过道口驻足了片刻，脸上露出沉醉的神色。

她耳边传来剪刀开合的声音。

咻咻……咔嚓……

她轻声呢喃，“多么悦耳的声音……”

就这样站了一会儿，她的目光看向了过道尽头右手边的那扇门。

她脸上的神色变换不定，有不甘、有愤怒、也有嫉妒。

最后，她眼珠一转，脸上出现了一丝亲切温暖的笑容……

很难想象，一个人的脸上竟然会出现如此丰富的表情。

她带着微笑，走到那扇门前，然后举起钥匙。

“咔嚓！”钥匙被她插入铜锁之中，然后她轻轻一拧……

……

顾小枝此时正在将几缕金线缝制到一件白色衣裳的宽大袖子上面，一朵金色的精致云朵已经在她那纤长灵活的十指下完成了大半。

听到开门声后，她微微扭头，余光瞥了一眼后面。

“掌柜！你怎么来了……”看到身后站着的吴巧云，顾小枝心中一愣，接着不自觉有些紧张起来。

她连忙站起身：“掌柜，我……我已经做二十二件衣裳了，质量都没用问题，你看……”说着，她就要伸手去拿她身边的一摞衣物。

吴茹云走过去伸手按住了小枝的手，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不用看了，我不是来检查你们衣服做得怎么样，而且你做的衣裳我放心！……小枝，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平时我对你怎么样，或者说，你对我的感官如何。”

她像是随口一问，并没有盯着顾小枝的眼睛，而是看向了其它地方。

她看到桌子上那件尚未完成的衣裳时，点了点头，嘴里称赞道：“不错！这朵云纹绣的很好，还没完成就已经初具神韵，你果然不愧是我教过的最有天赋的裁缝！”

“谢谢掌柜夸奖……”顾小枝被夸得脸颊一红，低着头

“……你对我很好，当年是你的好心收留，教我做衣裳，我才得以在云隐城生存下来，而且你还专门把我安排到这间靠窗的明亮的隔间，否则，我就只能点着油灯做衣裳了。”

吴巧云笑容越发亲切起来，“你能这样想，我真的很开心，也不枉我当初费心费力的栽培你。”

吴巧云顿了顿，凑到顾小枝耳边压低了声音：“有些话我一直没有对你们说……其实，我把你们每一个都看成了我的女儿，你们这些丫头之中，最短的也跟了我三四年，长的足有七八年，这么多年朝夕相处下来，别说是一个人了，就是一只小动物，那也是会产生感情的，对吧小枝？”

顾小枝点了点头。

不等小枝回答，吴巧云又换上一副无奈的面孔。

“……不过我也承认，有时候我对你们真的太严苛了，为了磨炼你们的手艺、为了让你们能在云隐城更好的生存下去，我一直在提高你们的制衣要求，如果你想怨我，就怨吧，哎……”

说到最后，叹息了一声。

顾小枝连忙摇着脑袋。

“……没有，掌柜我从来没有怨过你，我只是怕我做不好……”

闻言，吴巧云脸上再次露出和煦的笑容，心中暗想：“多么乖巧听话的一个人啊！要是另外十三个都像她这样，不知要省多少心……”

嘴上说道：“……怎么会呢！你是我们裁缝店里手艺最好的几个人，其实，在你们十四个人里面，我最喜欢的就是小枝你！不仅心地善良，乖巧懂事，而且做事也认真仔细。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当初你还说过，你很喜欢裁缝这个职业，很享受做衣服的过程，再加上你心细手巧，完全就是天生的裁缝啊！”

顾小枝被夸得脸颊通红，害羞的低下了头。

“……哪有掌柜说得那么厉害。”

“小枝，我看这样，不如你以后就叫我云姨吧，也别掌柜掌柜的叫了，显得生分！”

“啊！这……”顾小枝顿时没反应过来。

她觉得今天掌柜似乎有些不对劲，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这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该如何回应。

“怎么了？不会是感到难为情了吧？哈哈，没事儿……以后叫多了就习惯了！要是在其他人面前你觉得不自在，那明面上，你还是叫我掌柜，怎么样？”

“那，好吧！……云姨！”顾小枝扭捏的小声喊了一声。

她不知道掌柜明天是不是这个样子，不过今天就按照她说的去做吧。

“哎！”吴巧云高兴的应了一声，接着她做出一副刚想到了什么事情一样。

“对了，小枝，刚才云姨忘了跟你说了，外面有两个人找你，快跟我来。”

“有两个人找我？”顾小枝在心里嘀咕：“两个人……会是谁呢，难道是元宝大哥和铁牛哥？元宝大哥出关了？！还是以前那些打探小舟哥消息的人？”

她指着桌子上未完成的那件衣裳。

“可是这件衣服还没做完……”

“衣服可以先留着，见朋友要紧。”

顾小枝心中一动：“……见朋友？”

“对！他们说是你的朋友，对了，其中一个就是上次那个趴着窗户和你说话的家伙。”

“铁牛哥！”

顾小枝一下就知道吴巧云口中所说的家伙是谁了，紧接着想道：“难道元宝大哥出关了？”

她没往顾心舟身上想。

她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元宝大哥和铁牛哥第一次来找她的时候，他们三个人都被掌柜训了个半死，今天怎么……

带着这样的疑惑，顾小枝跟在吴巧云后面，出了隔间。

似乎是听到了这里的动静，知道掌柜来了，此时，每个隔间里面传出来的声音都大了很多。

吴巧云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带着顾小枝离开了此地。

……

顾心舟皱起眉头。

他们两人站在门口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出来。

目前，他还没有寒暑不侵的本领。

所以鉴于头顶上毒辣灼热的太阳，他最终还是走进了店铺里面。

此时铁牛浑身大汗淋漓，身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被汗水浸湿，火辣辣的疼痛，不过他始终站在顾心舟后面，一声不吭，进入到裁缝铺后，他紧皱的眉头才微微舒展。

通往后院的门被一道珠帘挡住，顾心舟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想要窥探人家隐私的想法。

哗啦！珠帘被人从里面撩开。

“让上仙久等了，我已经把小枝给你请出来了！”吴巧云故意在请字上面加重了语气。

然后一个诧异惊喜的声音响起：“小……小舟哥？！”

顾心舟转过身，微微一笑，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这段时间还好吧小枝？”

此时顾小枝呆立在珠帘那里。

见顾心舟没有回答自己的话，吴巧云心头恼恨，不过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你们慢慢聊，当我不存在就行了。”然后走到柜台那里坐了下来。

顾小枝连忙对她点了点头：“谢谢掌柜。”

然后看向顾心舟，眼睛很大很清澈，不过有些躲闪。

“……我，我还好啦，只是有一段时间，有很多人向我打探关于你的消息和下落。”

“嗯，这个我知道，铁牛已经和我说过了，那些人没找你的麻烦吧？”

“没有……”顾小枝摇了摇头，听到铁牛两个字，她朝顾心舟身后看了看，然后便看到了衣衫褴褛、血迹斑斑的顾铁牛，顿时捂住了嘴巴。

“啊！铁牛哥，你这是……”

顾铁牛正准备开口回答，顾心舟已经替他开了口：“没事儿，区区一些皮外伤，服用了我的生肌丹，保证他三天就能恢复如初！”

说到生肌丹时，他脸上露出自得的神色。

顾心舟那种怪怪的语气让顾小枝有些不适应，心里有点儿不舒服的感觉。

仿佛铁牛的伤势在他眼中，成了炫耀丹药的对象，至于顾铁牛本人是什么感觉，痛不痛，他完全不在乎一样。

顾小枝暂时忘掉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再次对顾铁牛说道：“铁牛哥，你去选一套衣物，帘子后面有试衣间，把你身上这套衣服脱下来换上。”

顾铁牛看向顾心舟，见他点了点头，这才拿了一套大小合适的衣服到试衣间换上。

顾小枝走到柜台前：“掌柜，这是我朋友买衣服的钱……”

“我来吧小枝……多少钱？”

吴巧云一直在远处冷眼旁观，看到三人之间的表现后，心中若有所思。

听到顾心舟的话，她连忙回答道：“……呵呵，这是上仙第一次光临鄙店，我怎么能收你的钱呢，这套衣服送给上仙了。”

然后对顾小枝摇了摇头：“小枝你收起来。”

顾小枝这时才反应过来：“……上仙？小舟哥，你已经成为修行者了？！”

顾心舟满意的点了点头，不知是对吴巧云的态度满意，还是对顾小枝的反应满意。

脸上淡然说道：“不错！”

顾小枝脸上顿时露出高兴的笑容：“恭喜你小舟哥！终于得偿所愿……”

“我们都会得偿所愿，可惜……铁牛没有灵根。”

“是啊……”顾小枝情绪一下子低落起来，想到了那个萧索的背影。

“不必伤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我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让你也踏上修行之路，成为一名修行者。”

“不用了，我……我差不了多少灵石了。”

顾心舟摇了摇头：“不能再耽误了，修行要越早越好，否则以后进境困难。走吧，我带你去买功法，然后为你找一个安全的闭关场所。”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了吴巧云：“小枝我带走了，你没有意见吧！”

吴巧云脸色一僵，她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了。

顾小枝小声说道：“小舟哥……我想继续留在这里。”

“不行！你留在这里，哪还有时间修练，你忘了，平时她是怎么苛责你们的？”

顾小枝摇了摇头：“……云姨对我们很好的，严厉一些，也是为了我们好。”

顾心舟脸色有些阴沉起来，“你真的不跟我走？”

气氛有些凝重起来。

吴巧云心中一喜，连忙开口说道：“上仙，其实小枝留在这里也是能修练的，这点我能保证，不如就让她留在这里吧……”

“闭嘴！我没有问你！”

“……小枝，我最后再问你一次，要不要跟我走？我现在是孙府供奉，有我庇护你们……”

看着顾心舟时而阴沉、时而自得的表情，顾小枝突然发现，他变得如此陌生起来。

同时，她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破碎了……

最终，她咬着牙，坚定的摇了摇头：“我不走，不过……小舟哥，谢谢你！”

说完之后，眼眶微红。

顾心舟喟然长叹一声，“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这是五十块灵石，拿着！”

说着，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布袋，递给了顾小枝。

顾心舟脸上带着淡然的神色：“不用谢我，我们是朋友，帮你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说完这句话后，顾心舟都感觉有些受不了了，心想会不会演得太过了。

仿佛没有看到顾小枝伤心的眼神，他强行将那袋灵石塞到她的手中。

顾小枝木然的提着袋子，袋子的沉重，也不及她心情的万一。

内心深处，一股难以抑制的失望与悲伤的情绪冒涌而出，漫无止境。

顾心舟心中长叹一声。

“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不过我真的不想再有铁牛那样的事情发生了。”

“我要让别人知道，我们之间的交情是有价的，而且，并不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