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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岬其实是有点慌的。

虽然知道对方不可能在黑狱向他出手，但卫岬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忐忑。如果对方强行要人，他也阻止不了。

对方可是白莲仙子孙婧璃，修为高达练气五层！

是与他卫家的卫红珠、卫无羡这样核心子弟处于同一个层次的存在，不是他一个外派出去执事（动词）的咸鱼所能比拟的。

不说其它，光只是真气数量这点，就是他的几倍之多。

何况，当境界存在差距的时候，真气上的那点儿差距……反倒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点。

对了，他自己从来不觉得他是一条咸鱼，但遗憾的是他无法改变别人对他的看法。

或许，咸鱼说的本就是他这种……什么也改变不了的人吧。

除了孙婧璃之外，另外一个人也让他无比忌惮。

那是一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默不作声的俊秀男子，那男子一直站在白莲仙子旁边，只是冷眼看着事态的发展。

他完全不记得孙家有这样一号人。

而对方这种态度更是让他稍微有些不安，就仿佛一个低调的大佬一样。

“他并没有刻意掩饰灵力波动，修为似乎不比白莲仙子弱！”

“不行，必须要告诉惊风堂弟，让他多带几个人过来，不然这次的吃肉计划恐怕要泡汤……”

顾心舟低头沉思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对卫岬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也觉得……你应该联系你身后的那位，不然你可做不了主。”

“阁下是？”

卫岬惊疑不定的看着顾心舟。

他有些拿捏不准对方的身份，看修为，对方只有区区练气一层，但是看地位，似乎又不低，另外三人的目光时有会落在他身上。

“哦？你竟然不认识我？”顾心舟略感诧异。

“我还以为，我多少也算是一个知名人物了呢，原来只是我想多了。”

这倒不是他自恋。

而是他真的以为，他的样貌和名字应该已经传遍了云隐城，至少也应该传遍了五大家族才对，毕竟，当初五大家族搜寻他的时候，可是直接画下了图纸，满城搜索。

“那你的工作可做得有些不到位，嗯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顾心舟。”

仿佛没有看到卫岬脸上的恍然与掩饰不住的喜色，顾心舟继续说道：“你身后的那位卫惊风族弟，故意栽赃陷害我朋友，目标不外乎就是我顾心舟，现在我正主儿已经来了，你快点儿通知他让他过来吧，否则我们可强行赎人了。”

最后那句话当然只是顾心舟随口那么一说，目的是让对方产生紧迫感与慌乱感。

“……什么栽赃陷害，我可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卫岬深深看了顾心舟一眼，然后继续说道：

“……不过你朋友确实是我堂弟缉拿入狱的，而堂弟他正好又是这次事件的受害者，理应通知他一声才行。正好，你们要赎人，那就自己和我堂弟商量一下赔偿的事宜，不管是公了还是私了，只要符合黑狱的规矩，我都会把人给你们。”

说完他拿出了一张传音符，不过却没有说话，而是将一缕灵识波动附着在了上面，然后激活符箓，看着符箓化作一道难以被捕捉的疾光飞走。

“不好意思，还请几位道友稍等片刻，他一会儿就到。我这里也没有小板凳，只能委屈大家站着等了。”

“无妨。”

“我可以先去看看我那位朋友吗？放心，就我一人。”

“这……”卫岬神色有些为难。

“怎么，连探监都不可以？”

“那倒不是！只是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探望。”

闻言，顾心舟眼中一冷，“你们将他怎么了？”那一瞬间，他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浮现而出。

卫岬发觉自己竟然有些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他暗道一声古怪，然后将眼睛瞥向了其它地方。

“你别误会，只是因为他昨天抗拒逮捕，所以身体难免留下了一些皮外伤……放心，真的只是皮外伤，要不了几天就能修养好，不会留下什么暗疾。”

卫岬心想：“只是一个练气一层的家伙而已，就算他有个练气九层的师尊，可是有传言说他师尊已经死了，我还怕他干嘛？”

顾心舟的眼神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正常，面无表情地说道：“最好只是皮外伤……带我过去看看他吧。”

这次卫岬没有再拒绝，而是转头都自己的手下说道：“张二，你们好生招待两位仙子与这位公子，要是遇到不知道怎么处理的情况，马上通知我。我带这位公子去七十八号牢房看看。”

张二：“是！大人。”

卫岬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顾心舟：“你跟我来。”

……

顾铁牛再一次苏醒过来时，感觉身上的疼痛似乎轻了一些。

耳边传来微弱的声音，隐隐约约听不清楚，像是有人在说话，又像是有人在低吟，似乎离他非常遥远。

他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还在一间昏暗的牢房里面。

这次没人再用鞭子抽打他，也没人再往他身上浇盐水。

不过他依然被吊在刑架上面，手腕被铁链勒得有些疼。

“想要我的灵石？呸，我不会认罪！”

看了一眼铁门禁闭的牢房，顾铁牛咬着腮帮子，很是不服：“明明是那人自己把储物袋放进我怀里，却要倒打一耙，说我偷他的东西！什么离尘丹，老子听都没听说过，肯定是想讹我灵石……这罪一定不能认，不然我好不容易积攒的灵石，就要被那个家伙讹走了！虽然我不能修练，但是小枝可以，灵石可以给她……”

一想到昨天的遭遇，他就一肚子委屈。

昨天傍晚他刚从铁匠铺出来，正准备回家，没想到才走出铁匠铺没多远，就遇到了一场无妄之灾。

“原来云隐城执法者真的这么无耻下作！”

他在心中这样想到，以前他只是对执法者的臭名有所耳闻而已，心中却是半信半疑，现在终于亲身体验了一把。

顾铁牛想到他现在的处境和未来的下场，又有些犹豫起来。

“要是我一直不认罪，是不是他们就一直不放我走？每天都会对我用刑？”

盐水浇在伤口上的疼痛记忆顿时涌上他心头，连身上的伤似乎也更加疼了……

“……如果实在不行，只要赔偿的灵石不是太多，还是认了好了，嘶……真的好疼啊！不过灵石不能直接给他们，我可以出去以后再慢慢还，我现在的打铁技艺越来越好，收入越来越高……那些灵石我要留给小枝！”

正这样想着，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似乎有人正朝着他这间牢房走了过来。

顾铁牛眉头紧锁：“狗娘养的，又来了！”

此时，他身上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了。

“等他们进来，我就问问那什么狗屁离尘丹值多少个灵石……”

“咔嚓……”

钥匙插入、扭动的声音响起。

“吱吖……”

接着，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顾铁牛抬头看去，第一眼就看到了一个胖子露出大半个身体。

“这胖子……是那个家伙的头儿！”

他咬了咬牙，对于卫岬他有些印象，对他的恨意甚至比对他行刑的那个家伙的恨意还大，仅次于那个让他锒铛入狱的家伙。

但是，哪怕再恨，他也不敢表现出来。虽然这并不能让他少受一些罪，但却能让他不至于无声无息消失……

他虽然莽撞，但却不是傻子。

傻子，早就已经死了……

一想到傻子，顾铁牛就满心愧疚，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但当初发生的事情就仿佛刻在了他脑海里一样，挥之不去。

……

这时，他看到胖子的身后又露出半个人影，他还以为是那个对他行刑的家伙，心里没有在意，低下了头。

“铁牛。”

一声满含歉意的呼喊声响在耳边，那声音让他觉得好生熟悉，于是他抬起了头，然后看到一个出乎他意料的人，正站在那里。

“小舟？！”顾铁牛低呼了一声，脸上又惊又喜，有些不敢相信，他挣扎了一下，被铁链锁住，发出哗啦的声响。

“你怎么来了？不会你也被……”

“我来接你出去，是我连累你了……你没事儿吧？”

顾心舟几步走到铁牛面前，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伤势。浑身都是鞭痕，伤痕累累，衣服已经破损大半，上面血迹斑斑，不过他用灵识仔细检查了几遍，发现确实没有被伤到筋骨，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能把他放下来吗？他只是一个被牵连的无辜者罢了。”

卫岬想了一下：“可以！”

这次他倒是很爽快，将顾铁牛两只手腕上的锁链解开。

顾心舟连忙上前，扶住险些跪倒在地的顾铁牛。

“……小舟，你过来，我跟你说……”

顾心舟依言将耳朵附了过去。

然后就见顾铁牛压低了声音。

“……在我床下面，有一个不知道是谁挖的暗格，里面有十五块灵石，是我这些年的积蓄，你取出来交给小枝……就说是你给她的吧。”

十五块灵石？这么多？！顾心舟心中微微有些吃惊。

要知道，三四年下来他也才存了三块灵石而已。

不过想到自己当初又要买书、又要买药，花销巨大，只存那么点儿灵石似乎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顾心舟皱着眉头，小心扶着铁牛坐在只铺了一层干草的地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不打算出去了？”

“怎么可能！”顾铁牛摇了摇头：“等我挣够了钱，我就回顾家村，在那里开一个铁匠铺，娶个媳妇，安安分分过完一生……”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低沉下来，精壮的身体和低落的情绪，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回顾家村？难道你不想成为修行者了？我可以帮你……不对，莫非你没有灵根？”

“你果然还是那么聪明，一下就猜到了。”顾铁牛脸色有些苍白，不知道是不是伤痛的原因。

他抬起头：“小舟，你现在已经是修行者了吗？”

顾心舟轻轻点了点头：“……嗯。”

只见顾铁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吐出两个字：“……真好。”

……

顾心舟骤然发现，以前那个虎头虎脑、耿直莽撞的铁牛，现在竟然变得有些陌生了起来。

不过他并不感到意外和困惑，每个人都在成长，不单单只有他一人。

除非时间静止，或者将其收进背包里面，否则连死人也会发生变化。

时间之下，无不变之人……

想了想，顾心舟从储物袋里面拿出一个玉瓶，然后倒出一枚淡红色的丹药。

“行了，你别想那么多，一切等出去以后再说，你先在这里坐会儿，我等下再来带你出去……这枚丹药你吞下去，能减轻一些疼痛，加快伤口愈合。”

“嗯……”

顾铁牛接过丹药，放进嘴里一口吞了下去，然后只见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前段时间一直有人向我打探你的下落，小舟，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嗯，所以这次连累了你，让你受到了牵连……”

此时，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卫岬突然开口：“顾道友，差不多了吧？我那位堂弟应该快到了，我们过去吧。”

“嗯。”顾心舟闻言点了点头：“铁牛你好好休养一下，一会儿我过来你差不多也能走了。”

说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