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天津。m.xｓsilu.cＯm 首发

一个远离内六区的小县城里。

初冬的寒意覆盖住从客运站延伸到百货大楼的大街,这里没有抽牙的枝叶,只有还剩半朵的快要死掉的花,枯黄,焉巴,浪漫革命的风沙

在华北平原的东北部步,只剩下一口破锣嗓子的说学逗,唱不起来,太平歌词平不了世间事,也平不了人心。vW

有穿着破烂牛仔裤,半拉子旧皮衣的青年蹲在报刊亭的门口,放着那首《县城》,旁边有叼着大烟枪的老叔,用脚踹了瑞他,说是要放《

杀死那个石家庄人》。

北方这时候风也挺大的,把喧闹的人声从集市上吹开,传过煎饼果子摊子冒出的白烟摊开两个鸡蛋的老板满眼倦色,戴着口罩的行人来

来往往,脚步匆匆。

粗犷,又带着点小县城的晦涩,还有天津卫传统的慵懒和咋咋呼呼。

街头的摊子上,两尺见方的木桌子旁,一个瘦削的男人坐在那里,捧着好大一碗巴菜,慢条斯理地嚼,再顺下一口咸辣的汤。

大约是二十多岁的年纪,但越看越觉得透着股苍老至极的要气,军人样式的寸头,穿着一套地摊上随处可见的,一百二十一套还送袜子的

中老年人常备灰色运动装。

最让人注目的是他的身型,有些过分的瘦了,脸上也很是苍白。脸色枯黄,眼圈很深,这种人一般只有两种,瘾君子,或者是天天熬夜还

是扑街的写手。

他坐在那里慢慢地吃着,一点都不着急。

自己又没事可以做,下午还打算坐着大巴,去滨海新区看一看大沽口炮台。

看完炮台,也许还能去喝一杯米酒。

现在是早上十点二十一分,就在他嚼下第十二块被汤汁浸透了的锅巴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响了一下,他的身子也随之僵了一下,过了半晌

十n价

天气好像又冷了一些。v

“言生,今天怎么才吃一碗?”结账时,那个相熟的大婶好心询问道。

李言生,就是他的本名。

他笑了笑,说道:“今天有些提不起胃口,明天来照样还是吃两碗的。”

大婶絮絮叨叨地说道:“诶,言生啊,最近怎么没看见你带着对象来吃东西啊?要我说你也得注意点个人形象了,也不好好打理自己,人

家女娃跟个仙女似的,你咋就跟个大叔似的,你这皱纹都快浮起来了。”

李言生脸色有些不自然,扯开话题说道:“等过几天,过几天我就去买新衣服了。”

大婶意犹未尽地还想说些什么,李言生就已经转身离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卷入风沙之中,渺茫得只剩下一个轮廓,大婶叹了一口气。

音像店的音响似乎又大声了一些。

“千层山,万层浪,抵不过县城一碗汤

李言生是个小人物,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活在小县城里的小人物。vjW

他是个孤儿,字面意义上的无父无母,不过也有些亲戚,都不大来往,小时候也没人愿意收养他推脱了一番就送到了孤儿院,到了上学

的年纪才不情不愿地凑笔钱把他接出来读书。

远房的堂哥对他还算不错,只不过前几年堂哥结了婚,嫂子有点讨厌他总是上门吃饭也不交伙食费,然后李言生也渐渐和堂哥没了来往。

没人愿意对一个看不见未来的人无条件的好。

说句难听点的,你连被感情投资的资格都没有。

李言生看得很明白,也很认乖。

他躲到一个避风的角落,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皱巴巴的钻石,他掂了掂,估摸着还有七八根,于是就放心地捏出其中一支抽了起来。

一个外号叫槟榔的家伙前些日子从石家庄给他奇来一条,虽然不贵,但也是一份情谊。v

这年头,大多数朋友还没有网友靠谱。

他从兜里拿出手机,犹豫再三,还是点亮了屏幕。

手机是苹果,好几年前的老款式,女朋友分期给他买的,原本说自己还,最后也是靠着她零零散散的生活费给补上了。

果然,是自己的编辑发来的。v

“文笔优秀,剧情流畅,但现在是2019年了朋友,你这本书拿到三十年前肯定火,但现在真的没人看了。”

干净利落的拒稿。

这都是第几次了?

李言生已经记不清了。

他失望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狠狠地闷了一口烟,给编辑回了一句“谢谢哥,我今晚再写一份新稿子。”

没想到这次却是被秒回了。

“你不要再抱有幻想了,你是大神吗?你真的适合去走实体书的路子,可没有名气谁给你发书?我跟你说句实话,现在榜单上什么最赚钱

,赘婿,战神,兵王这些多得是,你怎么就不愿意写呢?非要去追求什么理想,你吃得饱饭吗?千字五块的冲量文你也不愿写

吃什么饭啊?

一字一句,笔画如刀。

李言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一些。

理想还年轻,他已经是垂垂老矣。

手机又是一响,李生麻木地点开一看。

“我准备下班了,待会直接回我妈那里,就不去找你了。今天给你买了一本森村诚一的《高层的死角》,你之前不是说很想研究一下推理

小说吗?继续努力,不要放弃。我永远陪着你。(爱心爱心爱心)

发信人的备注是宝贝。v

李言生捂着脸,手里拿着那根只剩下一半的烟,蹲在地上,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现在是2019年,距离未知的2020年只隔了一个隆冬。

他觉得县城的街道上没有一点光。

..V

奔驰车上,在等红绿灯发呆的青木敬修被后面的喇叭声惊得回过神来。

连忙踩下油门,朝着大角山出版社驶去。

副驾驶上扔着昂贵的手机,还有几张稿子,那是他要给《听山》杂志投的第一稿,按照小野高智出的价格,散文或是杂谈类的,他能拿到

一字五円的价格。

写了大概四千多个字,也就是两万多日元。

青木敬修没有嫌少。

他的思绪似乎还停留在刚刚的回忆里。

如此生活三十年,直到,大厦,崩塌”

青木敬修扯起嗓子,沙哑地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