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郑嘉念觉得自己闯祸了。m xssilu com 丝路文 学网 首发

虽然杜延修刚来没几天，话又比较少，但是他们两个人的相处还算愉快——至少基本的沟通交流是有的。

不像现在，不管郑嘉念怎么耍宝，杜延修连一个眼神都不会给她，但是鉴于他平时冷冰冰的模样，郑嘉念也不敢确定他是不是生气了。

他们两个人年级比较低，所以教室在一楼。

放学的铃声打响之后郑嘉念便快速收拾好书包，站到教室前门口等待高年级的石天宇，而杜延修还在不紧不慢地在教室里收拾着书包。

“郑嘉念！郑嘉念！”

楼上传来一声呼喊，郑嘉念走出走廊，站到教学楼前的空地上，抬头看。

石天宇的脑袋出现在了四楼走廊的栏杆上：“你们等会儿我，我今天要做值日！”

郑嘉念撇撇嘴，石天宇怕她不等他，忙又喊道：“很快，我10分钟就下来！”

说完便在他们班班长“十分钟你就想走你敢偷懒我就告诉班主任”的怒吼中抱着脑袋跑回教室。

郑嘉念想着该和杜延修说一声，拎着书包走到教室前门，刚要开口就看见刚刚还拿着书包准备出门的杜延修又回到了座位上，拿出了今天的作业开始做起来。

他是听见石天宇刚刚说话了。

距离放学的时间也过了有阵子了，此时班上的值日生都已经把教室打扫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两个同学站在教室后方的角落套着垃圾袋。

他们的教室靠着楼道口，郑嘉念站在前门，她能听见三三两两走出来的高年级同学正热烈地讨论着放学之后去哪里玩，教学楼的灯也随着值日生的离开陆陆续续地关上了。

整个校园有些空荡荡的，有风带着暖意从她身后吹过，把她的外套下摆吹起来一角，郑嘉念站在那里捏了捏拳头，还是没能拉下脸去道歉。

值日生笑着和郑嘉念打了个招呼：“你走的时候记得关灯，我们先走啦！”

郑嘉念条件反射地向杜延修看去，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语文的《拓展阅读》，头也没抬。

因为不敢坐回自己的位置，郑嘉念只能可怜兮兮地在靠近前门的地方随便挑了位同学的位子，把放在桌子上的椅子拿下来，打开书包开始复习王老师叫她重新看的词语。

此时除了楼上高年级时不时传来地嬉笑声，整个校园基本上除了风声外什么也听不到。郑嘉念尽量让自己全身心投入在课本中，但在这安静的环境中，她还是感觉莫名地不自在。

默写本上错了什么，该怎么订正，课本上写了什么，该怎么复习。

她完全没心思去思考这些，郑嘉念咬着笔杆想着该如何开头道歉。

当她下定决心转过身去向杜延修道歉时，她被一个纸团砸中了脑袋。她顺着纸团的方位望去，石天宇拎着一大袋垃圾站在前门口，痞痞地靠在那里：“走了。”

郑嘉念冲着石天宇挥了挥自己的拳头，在3秒内收拾完书包冲了出去，一下子招呼在了石天宇的肩膀上。

“说了不要打头！”郑嘉念愤怒道，“说了多少次别打我头！”

“是我不好。”石天宇放下垃圾袋撒腿就跑，边跑边笑着躲开她，“本来就不聪明。”

郑嘉念气急，跑得也没他快，石天宇忽然停了下来，郑嘉念一个急刹对着她身后喊道：“她是不是欺负你了，还要你给她搬凳子！”

郑嘉念闻声回头，她刚刚坐的那个位子的书桌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把椅子，而石天宇对话的对象刚刚关完教室的灯，站在走廊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天暗得很快，可能是要下雨，风吹得郑嘉念的麻花辫乱糟糟的，杜延修站在那个位置，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没有。”杜延修说，“我们走吧。”

郑嘉念拖沓着脚步，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地上的石子儿，平日里她都小跑着走在队伍的前面，石天宇都察觉出她的反常来。

“喂，男人婆。”石天宇踢了踢她的脚后跟，“你再这么拖着走路鞋底又要坏了，上次师傅不才说过你。”

郑嘉念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擦了擦被他踢脏的脚后跟：“要你管！”

脚步却不自觉地放轻。

石天宇觉得好笑，但是也不点破，指着前面的推车：“那不是郑嘉念最喜欢的煎饼摊吗！”

他拉了拉一直沉默的杜延修的手臂：“走，哥带你去吃那个，给你加两个蛋！”

煎饼果子。

杜延修看了看那个煎饼摊，又看了看路边上来来往往的人：“大马路边上的东西都不太干净，汽车开来开去会有很多灰尘。”

“嗯嗯嗯。”石天宇咬了一大口煎饼，含糊不清地回答他，“你也不看看我们这里哪来的大马路，这里也没有人会开汽车，你快拿着吃吧，进家之前必须吃完，不然你就等着挨师傅训吧！”

杜延修看看他们走的黄土路，又看了看这里最常见的代步工具——自行车，又陷入了沉默。

“你们今天回来得还挺快的嘛！”

梁思钺一早就在中庭的走廊里等着他们了，他一手拍杜延修的肩头，一手拍石天宇的屁股，把他们往后边赶。

“书包放下，洗手去，吃完饭给我练基本功去！”

“师傅我们今天作业太多了。”石天宇别扭地撇开梁思钺的手，“而且马上要期中考试了。”

“那也得练半个小时，基本功不练怎么行！”梁思钺拎着郑嘉念的衣服后领，“你们王老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表扬了一下你，说你最近有进步，但是还是要去复习一下字词，不可以写错字别字。”

“…知道了。”

郑嘉念有气无力地回答道，把书包随手扔在了条凳上，无精打采地往水池那走去。

“你们今天怎么啦？”

梁思钺低头看向没来得及遁逃的杜延修，他从姥爷和蔼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杀气：“没…没什么。”

要…要说吗？

杜延修坐在梁思钺房间的条凳里，因为身高问题，双腿一下一下地尝试去触碰水泥地，但是最终还是在半空中虚晃了几下。

梁思钺的房间里总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既熟悉又陌生，他吸了好几下鼻子，感觉有一股香气沿着鼻腔幽幽直上，一缕甜感直冲脑门，告完郑嘉念状所有的不安的心情终于稳定了下来。

杜延修环顾着四周，除了衣橱写字台外没有什么特别的家具，简简单单，清清爽爽。

“原来就是这个事儿啊？”梁思钺从外面揭开帘子走了进来，手上端着一个小坛子，另一只手里攥着一盒火柴，他把火柴递给杜延修，“要不要试试？”

杜延修脸凑过去闻了闻。

哦，原来是这个香。

他乖乖地摇了摇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这个是沉香，你爷爷寄过来的。”梁思钺从盒子里取出一个尖尖角的东西，放在了那个坛子的顶端，又划了根火柴，点燃。

梁思钺慢慢悠悠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把火柴扔进门口的簸箕里：“嘉念这次做的不对，我会让她和你道歉。”

“其实她刚刚那反常的样子你也应该知道，她就是别扭，不肯跟你道歉。”梁思钺转过身来，看向在坐在凳子上、也很别扭的杜延修，“不是阿公偏心，她虽然从小在我身边长大，但是你是我的亲外孙，你们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你既然讨厌别人在背后说你你就直截了当的和她说好了，把话说明白了大家都能懂你说是不是？”

“你想啊，你要是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表现出来，他们那几个小笨蛋和你才相处多久？哪能知道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呢？”梁思钺摸了摸杜延修的脑袋，笑得慈祥，“不要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和他们一起玩，小孩子嘛，就应该玩得开心玩得快乐。”

杜延修点点头。

“走吧，出去吃饭去。”梁思钺直起身子，揭开门帘。

“姥爷，那个…”杜延修出声喊他，不知道在踌躇什么，小脸涨得通红。

“嗯？”

“我也想学唱戏。”

郑嘉念和石天宇他们都会的，我也要学，而且我一定能学得比他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