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电话的整个过程中，陈碧莹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然而她担心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生，董万里只是寒暄了几句，然后随意说之后找个时间一起喝茶叙旧之类的，然后挂断了电话。

……

陈碧莹深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也更加疑惑，这董万里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美女，你看这件怎么样？”苏令仪兴冲冲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陈碧莹正半支着脑袋，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甚至连对方跟她说话都没听到。

“美女，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怎么脸色这么差？”因过度的恐惧和心理压力，此刻的陈碧莹面色惨白，一丝血色也无，她这个样子把苏令仪吓了一大跳，还以为她身体又不舒服了，至于刚才试衣服的好心情，更是一丝也不见了。

“啊？”直到被苏令仪推了一下，陈碧莹这才反应过来，然后连忙掩饰道：“你别大惊小怪的，我身体好好的，哪有不舒服，就是突然想到昨晚看的恐怖片，有点害怕罢了。”

……

陈碧莹编谎话的水平还是挺高的，顺口胡邹丝毫没有压力。

“哦，你可吓死我了！”一听是这么回事，苏令仪依着旁边的沙发坐了下来，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天知道，刚才可真给她吓了个半死。

陈碧莹不想让苏令仪担心，勉强压下心里的情绪，主动赞扬道：“这件衣服真不错，很衬你的气质，小姨帮你买了。”

“才不用呢。”苏令仪也很喜欢这件酒红色的小礼服，跑到镜子前再次上下打量了一圈后，脱也不舍得脱，直接让服务员剪了吊牌去开票。同时她又像变戏法似地拿出一件米白色的大衣递到陈碧莹面前，微笑道：“我觉得这件衣服非常适合你，去试一下啦。”

陈碧莹心里正烦着呢，哪有心情试衣服，所以连忙推脱道：“我的衣服已经够多了，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天天打扮什么，你买你自己的就好了。”

“谁说你年纪大了？谁敢说这话我第一个跟她急。”在撅着嘴吐槽了一句后，苏令仪不由分说地把衣服塞到陈碧莹手中，“美女你有点自信好吧，虽然你已经四十岁了，但你保养的好呀，咱俩站一起人家都以为是姐妹呢，再说现在不是流行那个什么姐弟恋，说不定哪天你就能迷倒一个小男朋友哦。”

专卖店里的服务员小姐都机灵着呢，听苏令仪这么一说，连忙附和道：“这位小姐说的没错呢，您目测年龄也就三十出头，而且您身上这端坐优雅的气质可是年轻女孩望尘莫及的。”

“就是，就是。”苏令仪虽然明白店员的话有很多奉承的成分在里面，但现在这个情况让陈碧莹高兴才是最要紧的，自然不会去顾虑那么许多了。

“你这丫头，就知道贫嘴，我是管不了你了，回去让耀庭好好管管你。”陈碧莹伸出手轻轻在苏令仪的额头上指了一下，宠溺之意溢于言表。

年轻么？她不知道。而且就算这张脸还算年轻，但心呢，在烈火烹油的环境中煎熬了那么多年，一颗心早就瘦成了黄花，甚至连黄花都不如许多吧？

不过还好，她还有这样一个天真可爱的外甥女，可以时时陪在身边，老天爷对她总算不是太薄。

罢了，只要能让她觉得开心，自己试一件衣服又有什么不可以？

这般想着，陈碧莹拿起衣服往试衣间走，待走到门口时，不知为何她竟然情不自禁地往回看了一眼，苏令仪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她投过来的目光，然后回以温柔的一笑。

这个温馨的场景一直停留在苏令仪的脑海中，后来，在陈碧莹刚刚去世那段痛不欲生的时日中，也是这一抹笑容支撑着她一步步走过来……

如果可以，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谁都不愿意经历，可惜，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如果’这两个字……

虽然勉强试了衣服，但有心事的陈碧莹兴致始终不高，两人没有逛太久就打道回府了。苏令仪迟迟没有去学车，李耀庭专门为她买的车只能安安静静地躺在车库里，而她出门也就只能打车了。

巧的是她们刚到楼下，李耀庭也正好到了，陈碧莹特别开心，连忙张罗着去厨房做饭，苏令仪想要去帮忙被她坚决拒绝，没办法只能留在客厅陪着李耀庭说话。

“怎么了？”随意闲聊了几句，李耀庭察觉到苏令仪的眼角眉梢间总是有点淡淡的愁绪，抚着她柔软的发丝轻声问道。

苏令仪正慵懒地靠在李耀庭怀里，听到他的话之后如实回答道：“今天跟小姨去逛街，后来她心情一下子就不那么高兴了，那种感觉很怪，我也说不上为什么，但她一直在遮掩，没打算告诉我。”

苏令仪心细如发，陈碧莹虽然将情绪掩饰的很好，而且找了个很合理的理由搪塞了过去，但她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什么事情连她也要隐瞒？苏令仪想不明白。

对此，李耀庭倒不这么认为，他稍稍斟酌了一下，开解道：“每个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也都有自己的小秘密。既然小姨不想说，你也不要太过勉强。”

再亲密无间的人，也始终是两个不同的个体，很多时候实在没有必要事事都知道，适度就好。

“好吧。”苏令仪从来都不是偏执的人，点点头算是听进了李耀庭的劝，但没过两秒钟，又忽然想起什么，只见她从李耀庭怀中抽离出来，用带着玩味的眼神打量着对方，“你这么说，是不是也有什么秘密瞒着我呀？”

哼，无意中暴露了自己。

李耀庭简直哭笑不得啊，有木有？

不是好好地在开导苏令仪么？怎么一下子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了，看来跟女人说话还真得千万小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个套就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无奈归无奈，但还是要回答的，李耀庭轻咳一声，“我没有呀，我人都是你的了，哪还有什么秘密，是吧？”

咳咳……

苏令仪被雷了个外焦里嫩。

什么叫人都是她的了，这种话不都是女人说的么，什么时候男人也可以这么表达了？

“你老公我说的不对么？”见苏令仪一脸呆萌的样子，李耀庭强忍着笑再次问道。

“那什么……”苏令仪忍不住红了脸，“不要转移话题。”

哼，她的智商现在可是以成倍的速度增长着，李耀庭休想三言两语就糊弄过去。

“我真没有，什么都告诉你了。要不你还有什么疑问，现在问，行不行？”相处时间越久，李耀庭对苏令仪就越没有办法，只好好声好气地哄着。

“算了。”苏令仪扑哧一笑，再次钻到李耀庭怀里，“我才没那么八卦呢，你想保留什么尽管保留，省得说我侵犯你隐私。”

其实她对李耀庭的话非常认同，人都有隐私，不能要求每个人什么都说出来，正因为如此，她才没有继续追问陈碧莹之所以不高兴的原因，可担心却是身不由己的。

哎，但愿是她想多了。

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撒到李耀庭和苏令仪身上，就像给他们身上镀了一层光一样，这样的场面实在太温暖，就连偶尔从厨房侧头的陈碧莹也忍不住把目光停留了几秒钟，但这样温馨的场面会一直持续下去么？

……

无论李耀庭还是苏令仪都没能它留住，就像他们留不住陈碧莹的性命一样……

城市的另一端，董万里同样享受着这难得的冬日暖阳，他刚才切水果的时候不小心伤了手，正拿着纱布仔细包着，桌上残留的废纱布上印着一块块猩红的斑斑血迹。

无论好人坏人，他们的血都是红色的，心脏也都是红色的，迷惑着世人。

“事情办妥了？”直到将伤完完全全包扎好，他方才抬起头来，在他对面坐着一个穿黑色西服的年轻男人，这个人是他最近才提拔起来的，能力非常强。

见他发问，那人连忙点头道：“所有的事都安排下去了，您之前说需要的材料和照片也都准备妥当，保证不会有一点漏洞。”

虽然并不清楚董万里拔出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有什么意义，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很好。”董万里微微笑了一下。

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那个属下只好主动问道：“之后还需要做什么？”

董万里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若无其事地低头倒着茶，“现在还不是时候，需要有下一部动作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这个属下可以做到举一反三，他很喜欢，但并不代表他喜欢随意被别人提问，也不知道这种几近变态的怪癖是怎么养出来的。

“是，我明白了。”董万里刚才那一眼，让他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是以连忙主动道歉。

不得不说，会看眼色也是一门技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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