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李晨曦也不是真要夸自己，只是想逗李斌河笑笑罢了，见其神色已不似刚才那般凝重，她亲昵地挽过对方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撒娇道：“伯伯，哥哥的事情他自己会处理好的，您就不要担心啦。”

李耀庭是一个目标特别坚定的人，只要他真心爱苏令仪，就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她追回来，反之也是一样。

“哎。”李斌河叹了口气，“为人父母，常怀百岁忧，哪能说不操心就不操心呢。”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不说他了，你今天怎么没去上课？”

不让人省心的何止李耀庭一个，李晨曦也好不到哪里去。

见话题扯到自己身上，李晨曦低头做了个鬼脸，假装自己不存在。

李斌河太了解这个侄女了，见状也不催促，只是轻咳一声，“不说也可以，下个月的零花钱扣一半。”

……

“别，别，别，我说，说还不行嘛！”李靖河为了锻炼她的自立能力，这几个月一直都在控制她的花销，要是无端再被扣，那日子可真没法过了。

“说吧。”李斌河斜靠在沙发上，一脸严肃地望着李晨曦。虽然对现在的大学生来说，逃课神马的实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李斌河对李晨曦寄予厚望，当然希望她可以比一般人优秀很多。

李晨曦的言辞有点微不可见的闪烁，“我昨天晚上睡的太晚了，早上起不来，而且讲课那个老师我也很不喜欢……”说到这里，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之后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轻呼一声，“哎呀，下午一点还有一堂很重要的课呢，我得赶紧走了……”

“站那儿。”李斌河不知不觉中加重了语气。就是那些及其善于伪装的犯罪分子在他面前撒谎，都能被一眼识破，何况是李晨曦这样的黄毛丫头。

“伯伯，我真急着上课呢，那个老师很凶，迟到也是会被扣学分的。”李晨曦转过身，可怜巴巴地望着李斌河。

好吧，她承认自己确实撒了谎，也知道自己的谎言被对方识破，不过到这个时候，只能打死不认了，否则只会死得更惨。

“重要？”李斌河冷哼一声，“恐怕未必吧，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上课，而且这几天都不打算去了，对不对？”也就是碰巧遇上李耀庭的事，否则李晨曦这时候早就没影了，至于原因……李斌河心里非常有数。

哎，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感情这种事向来不受人控制，连他都不例外，又何苦去要求一个正值青春期的少女。

见李斌河的脸色阴晴不定，似有发火之意，李晨曦垂头丧气地低下了头，用如蚊呐般的声音嘟囔道：“干嘛那么凶，你们都不帮我，还不准我自己想办法么？”

前几天她在给陈奇打电话的时候，无意中得知了对方要去别的军区训练的消息，可她记得陈奇的生日就在这两天，想着部队上训练辛苦，各种生活设施都不健全，更不会有人顾着他的生日，所以思来想去就决定偷偷去到陈奇所在的城市，然后给他准备一个生日惊喜，虽然训练期间士兵不允许外出，但她只是送个蛋糕，说几句话，想来要是将李斌河搬出来，那边的人多少也会给点面子，原本想着一早偷偷溜走，可让李耀庭这一搅合，不仅没走成，还露馅了……

哎，人家谈恋爱都好好的，为什么她爱个人就要千难万难？一想到这个，李晨曦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失落和烦躁，眼泪更是一滴滴地落到白皙的手背上。

“军队那是你想进去就能随便进去的地方么？真是胡闹。”看到李晨曦那不胜伤心的样子，李斌河哪里还忍心过于苛责，所以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语气却比刚才柔和了很多。

之前他只知道李晨曦喜欢陈奇，却没料到不知不觉间她对陈奇的感情竟然深到这种程度，这到底该如何是好……

见李斌河不像刚才那般严厉，李晨曦大着胆子继续说道：“我知道军队是很严肃很神圣的地方，不可能也不可以由着我的性子来去，但我仅仅只是想为陈奇哥哥过个生日而已，真的就只是送个蛋糕，说几句话。”说到动情处，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落了下来，“伯伯，我知道陈奇哥哥深爱着苏令仪，也一直对她心存愧疚，我没想要他马上就接受我，但苏令仪已经从那段感情中走了出来，她嫁给了哥哥，也很爱哥哥，陈奇哥哥不应该永远活在过去中，我希望可以用我的爱来帮助他从痛苦中走出来，而且我一定可以做到的！”

李晨曦毕竟是一个才刚刚二十岁的小女孩儿，一下子说出这么长一段近乎于告白的话，脸早就红成了苹果色。可即便如此，她也丝毫没有退让，依旧用十分认真且坚定的眼神望着李斌河。

每个女孩儿心中都有一个英雄情结，因为李斌河的原因，李晨曦从小就认为这个世界上最帅最棒的男人就是军人，他们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国家的脊梁，她以后一定要嫁一个像伯父一样的优秀军人。

这个美好的愿望就像一颗种子一样，在李晨曦心中生根发芽，无奈那个足矣让她心动的男人一直未曾出现，直至她遇到陈奇……

“晨曦，你过来。”李斌河招手让李晨曦重新坐回到自己身边。

陈奇很优秀，甚至可以说是他从军生涯中带过的最优秀的兵，但军人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你的身体，你的心，永远都不是属于自己的，上级一声令下，你就必须无条件地服从任何安排，哪怕面前等着你的是刀山火海。

且不说陈奇会不会接受李晨曦，单是上述这种种情况，恐怕就不是李晨曦这个养尊处优，爱情至上的小丫头所能承受的。

所以私心里，他并不赞同，甚至可以说是反对的。

现在斩断情丝，总比以后对两个人都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要好得多，如果当年他可以想明白这一点，那后来的悲剧就不会发生，李少泽的妈妈和李耀庭的妈妈也都不会死去，两个孩子也不会承受那么多的痛苦……

李晨曦虽然不知道李斌河心里在想些什么，但从他那凝重的表情上，还是可以很明确地判断出他对自己喜欢陈奇这件事并不赞成。

是了，她虽没有太过明说，但也从未在家人面前掩饰过对陈奇的爱，这一点连李耀庭和苏令仪都看出来了，李斌河不可能没有觉察到。

若是他赞成的话，肯定会帮助自己，而神秘都不做，已经算是表明态度了。

如此想着，还未等李斌河继续说话，李晨曦就抢先一步，严肃认真地看着李斌河的眼睛：“伯伯，我是您的亲侄女，也是您从小看着长大的，我的性子，您应该很清楚。”顿一顿，她又接着道：“我爱陈奇，非常非常爱，在确定选择他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自己以后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我也犹豫过矛盾过，可那又怎么样，我还是无法收回自己的感情，无法让自己不爱他，所以……您如果是想替我分析利弊，或是劝我放弃的话，那就不用说了。”

陈奇……

她说不清楚对他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爱，也说不清楚以后会不会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可是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的准呢？

起码到目前为止，或是说到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会坚持自己的选择。

看着眼前这个稚气未脱的，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小女孩儿，李斌河突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她喜欢上陈奇不是偶然，而是被自己潜移默化地教育了这么多年的必然结果，若非要说个谁对谁错，错的那个人只能是他自己，既然他不想让自己的家人再做军人，就不应该在他们面前提及有关部队的只言片语……

他爱他的职业，这种爱甚至超过了爱自己的生命，既然自己都勉强不了自己，又如何能去勉强晨曦。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晨曦，陈奇未必适合你，我不想看到他再受伤害了。”李晨曦才刚刚二十岁，大学还未毕业，在今后的日子里，她有太多的机会可以认识各种形形色色的男人，若她现在用尽各种办法挤进陈奇的生命中，之后再离开他，那对陈奇的打击无疑是致命的。

他爱李晨曦，也一样爱陈奇，所以不希望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受伤害。

感情，他明明已经拼命绕开了，可还是免不了要被牵扯其中，李耀庭和苏令仪是这样，李晨曦和陈奇又是这样，他们都还年轻，也都在重复着自己当年的路，他想要把自己的经验告诉他们，却发现他们亦是自己当年那样，什么都听不进去。

聪明人都会用别人撞得头破血流的经验当成自己的经验，可一旦陷入感情中，哪还有理智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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