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说着，李耀庭就近找地方将车停下，两人往商场走去，巧的是，这正是上次他带苏令仪买外套的地方，一时之间，之前的种种又不自觉地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董依依完全忘记了下午撞车的不愉快，兴奋地拉着李耀庭看各种衣服，逛的不亦乐乎，相比之下，对方就显得安静很多，他一直寻思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如何开口跟她坦白。

哎，牵扯到“情”字，就是再果决的人，也没有快刀斩乱麻的勇气。

正想着，只见董依依拿着一件小礼服兴冲冲地走过来，一边往身上比划一边问道“耀庭，你觉得这件衣服怎么样？”

“挺适合你，去试试吧！”李耀庭微微一笑。董依依挑衣服的眼光很好而且没有什么顾虑，不像苏令仪，总会先偷偷地看价格牌，想到小妻子付钱时那一副肉痛的样子，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董依依很快从试衣间走了出来，陪在一侧的服务员小姐即刻赞美道：“小姐，这件衣服穿在您身上简直太漂亮了，这个裙摆长度适中又不张扬，跟您的温婉气质非常相称。”

董依依客气地笑了一下，并未答话，只是转身走到李耀庭跟前，“你觉得怎么样？”

李耀庭微微点头“非常漂亮。”

一向惯会察言观色的服务员随声附和道：“您先生也很喜欢呢，可见这件衣服确实适合您。”

见服务员误会了他们的关系，李耀庭下意识地就要解释，可话还未出口，董依依就抢先一步问了价钱，被她这么一打岔，李耀庭倒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服务员脸上的笑容比刚才又深了一分，“这是昨天刚到的最新款冬装，四万七。”

听到这个价格，董依依下意识地摇头道：“太贵了。”

“刷卡，麻烦帮忙把她之前的衣服包起来，这件直接穿走。”李耀庭抬手递过一张卡，服务员立刻笑呵呵地接过。

董依依用十分不安的眼神看着李耀庭，“太贵了，还是不要买了。”

其实衣服什么的都是小事，她在意的是自己在李耀庭心中的分量。

但感情真能通过金钱来衡量么？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李耀庭挥挥手示意服务员下去刷卡，自己则安慰道：“再贵也不过是一件衣服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正被董依依挽着的胳膊，这个动作太过自然，连李耀庭自己都没意识到。

除了苏令仪之外，他已经下意识地排斥其他人的亲近了。

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董依依那张渐渐沉下去的脸。

“耀庭，谢谢你送我衣服。”董依依说这话的时候，两人已经到餐厅坐下。

“没什么，你喜欢就好。”

见李耀庭如此说，董依依沉吟片刻，“出国这几年，我以为属于自己的所有东西都失去了，幸好你还在，也幸好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

李耀庭握着汤匙的手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他正在脑海中组织着语言，不成想董依依先引到了话题，这样倒省了他一番功夫了。

只见他把勺子轻轻放下，然后注视着容器中还未及静止的波纹，轻声道：“依依，对不起，我们不能在一起了。”

心里的愧疚感，使他无法直视董依依的眼睛。

虽然下午在李耀庭带着苏令仪出现的那一刻，董依依就料想到了这个结果，但是在听到对方亲口说出来时，还是让她狠狠吃了一惊。

“耀庭，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你能再说一遍么？”

天知道董依依使了多大的力气，才逼着自己强行镇定下来，也还好是如此，否则她真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把桌子给掀了。

这三年多，她受了那么多委屈，可谓尝尽人生冷暖，原本只是意气用事，想以这种方式来考验一下李耀庭，一直到昨天，她还坚信这一切都没有错，可一夕之间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片刻，李耀庭终于抬起头来，在迎上董依依那迷茫又失落的眼神时，他心里闪过一丝不忍，但旋即正色道：“依依，几年来我脑海中一直都是你的影子，思念你已经变成了我的一种习惯，那天重新见到你时，我太高兴了，以至于什么都没来得及多想，很多话就冲口而出了，可是我已经结婚了，那是一份责任，我不能就这样说走就走。”

终于将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虽然很艰难，但李耀庭感觉自己整颗心都轻松了。

对于李耀庭的话，董依依没有回复，只是紧紧地盯着他。许久，她难以置信地不停摇着头，“不……不会的，你那天明明说会处理好一切，然后我们永远都不分开了，为什么才短短两天，你又反悔了呢？”

说到这里，她倾身上前，一把拉住李耀庭的胳膊，茫然道：“耀庭，你是跟我开玩笑的，是不是？”

见董依依情绪如此激动，李耀庭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他稍微用力按住对方的手，示意她坐下，方才接着说道：“依依，我结婚了，我们曾经的一切，苏令仪都不晓得，我不能就这样撇下她，让她独自来承担这些根本不属于她的后果，你明白么？”

虽然他不舍得董依依，更可以说直到现在对方在他心里依然占据着很重要的位置，但在他跟苏令仪一起走入婚姻殿堂的那一刻起，他们的一切就已经画上了句号。

而他，也没有了跟过去谈情说爱的资格。当然，他完全可以离婚，只是他不会选择那样做。

“是啊，她是无辜。”在努力擦拭掉眼角的泪珠后，董依依苦笑一声，“人人都是无辜的，只有我罪有应得，所以我就应当承受这苦果，然后坦然接受一个人孤独终老的命运。我真的不应该回来，更不应该来找你，这样也不会打扰你的生活，更不会让自己落得个如此狼狈不堪的样子。”

这般说着，董依依从李耀庭掌心将自己的手抽出来，然后起身踉踉跄跄地向门外走去，由于走的很急，连包都忘记带了。

“依依，你要去哪里？”李耀庭即刻追了上去。董依依现在情绪不稳定，就这样出去还不知会遇到什么危险，所以无论如何他也要拦住她。

对于李耀庭的话，董依依恍若不见，只是继续往外走。

“依依，你冷静一点！”李耀庭紧追上去。他们刚才的谈论虽然不算激烈，但董依依的言行举止还是引起了近旁几桌食客的注意，一时之间，好多客人都暂时放下了筷子，好奇地看着他们俩。

对此，李耀庭自然不会没有察觉，只是现在这种情况，根本容不得他考虑太多，唯一想着的就是追上董依依，千万不能让她做什么傻事，否则他可真要愧疚一辈子了。

“依依，我们冷静下来好好谈谈，算我求你了，行不行？”说这话的时候，他们俩已经在餐厅外面，李耀庭使劲抓着董依依的手，生怕一松开，对方又会跑开。

早上是苏令仪，晚上又换成了董依依，自己都快成追人专业户了……

李耀庭无奈地仰头看了一眼被雾霾笼罩地看不见一丝星光和月华的天空。

哎，多么像自己此刻的心情。

不过这种想法只在他脑海中存在了半秒，因为很快董依依就泣声道：“你都不要我了，做什么还拦着我，你走开，走开啊！”

说到最后，她已是蹲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原本精致的妆容也掉的七七八八，至于服装店店员口中的端庄优雅，更是一丝踪迹也寻不见。

“我可以让你走，但前提是你要冷静下来，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

李耀庭想把董依依拉起来，又怕强拽会弄伤她，索性自己也蹲了下来。

感受到李耀庭的声音离自己很近，董依依抬起手死死捂住耳边，“我不要听，不要听，你走开啊！”

她不想听到任何声音，仿佛只要这些声音不进入自己的耳朵，李耀庭就还会像以前一样，为了她不顾一切。

“好，我不说，什么也不说。”李耀庭连声答应道。这件事连他都纠结了这么久，更何况事先没有任何准备的董依依，如果硬逼着她，只会适得其反。

本以为听了自己的话，董依依会慢慢安静下来，不成想片刻后，对方抬起泪眼摩挲的双眼，可怜兮兮地望着他，道：“耀庭，你不要离开我，就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我什么都不要，也不给你添麻烦，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好不好？”

说实话，这话一出口，就连董依依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这样的话，如此卑微的语气，这要换做从前，就算有人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她都未必说得出口，可如今……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可是有些人就是要等到失去之后才会懂得珍惜，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成天想着买后悔药。

可惜，永远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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