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隔着窗户又隔着很多辆车，但苏令仪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董依依，开着一辆红色奔驰车的她正在马路对面等红灯，看样子，去的是跟他们相反的方向。

“你要说什么，怎么还不说？”李耀庭的心思一直放在苏令仪刚才的话上，并没有注意到董依依的存在。

苏令仪顺手往前一指，“喏，我看到不该看到的人了。”我的神仙，京城这是缩水了么，随便出来走走就能碰到不想见到的人，简直比买彩票的概率还要高。

待苏令仪的话说完，前面路口也变成了绿灯，两辆车就这样擦身而过。这时，董依依也发现了李耀庭的车子，不过一抬头，首先看到的却是坐在副驾上的苏令仪，苏令仪温和地朝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你说这应该就冤家路窄，还是叫不是冤家不聚头呢？”苏令仪轻叹一气，一副很无奈的样子。

“我不知道她要去做什么，也不是故意走这条路的。”李耀庭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他不希望苏令仪再误会。

“我知道，你以为跟你智商一样低。”苏令仪看看李耀庭，一脸嫌弃道。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望向远方的天空。一进冬天，京城的雾霾就越来越严重，整个天空被一层灰蒙蒙的东西笼罩着，让人忍不住想起了郦道元的诗“自霏亭午夜分，不见曦月。”

这边，思维极度跳跃的苏令仪已经在为怎么过冬而担心，另一边，李耀庭则低吼道：“苏令仪，你刚才说什么？”

嫌弃他智商低？

说什么来，这个女人真不能惯着，给点阳光就灿烂。

面对某人即将要爆发的暴脾气，苏令仪丝毫不以为杵，反而一脸淡定地改口道：“我说你很帅啊，如果进入你耳中的不是这句话，就证明你听错了。”

呵呵，真该感谢这次变故，让她跟李耀庭之间的高低关系扭转过来，虽然还不是彻底扭转，但相较与之前的绝对劣势地位，已经是好了很多。

不就是比无耻嘛，谁不会呀！

……

对于苏令仪的回答，李耀庭表示彻底无言以对。这个女人是不是背着他偷偷看什么书了，怎么这气人的功夫一天比一天长进？

暗暗吸了几口气，李耀庭终于似笑非笑道：“苏令仪，你……很好。”

好吧，他真正想说的是“你长进了”，但话到嘴边又生生改成了言不由衷的“很好。”

“必须的。”苏令仪呵呵一笑，非常愉快地接受了这个“夸奖”。见李耀庭气呼呼地不接话，她又再次道：“李耀庭，你跟我说句实话，如果医生没有说我可能怀孕了，你也不会同意离婚么？”

虽然这样问有些直白，但她一向不喜欢拐弯抹角，费脑。

“当然，不会离婚就是不会离婚，跟怀没怀孕没有关系。”李耀庭连思考都没思考，就脱口而出。

如果真想跟苏令仪离婚，在见到董依依的当天他就可以提出来，完全不需要任何纠结。既然纠结了，就说明之前那个答案并不是他心里真正所想的。

就像很多人用抛硬币的办法来做选择，其实真正做出选择的并不是抛出的硬币，而是硬币落下的瞬间，你的心里已经有想要的答案了。

“嗯。”苏令仪不予置否地点点头，就当李耀庭以为她这是选择相信自己的时候，对方却再次道：“我应该没有怀孕，而且就算真怀孕了，我也没打算要生孩子。”

“为什么？”李耀庭侧过头望着苏令仪，神色无比认真道。

在苏令仪这番话出口时，他就感觉到不对，但有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面对李耀庭的询问，苏令仪坦言道：“其实……，其实我有吃避孕药，在这种情况下，怀孕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且就算真有，也不敢保证药物不会对孩子造成影响，所以不能要。”

避孕药？

听到这三个字后，李耀庭的眉头蹙的更深，就连语气也比刚才冷了三分，“你瞒着我吃避孕药？”

这么重要的事都不跟他商量，要不是这次阴错阳差，自己还不知道要被蒙在鼓里多久，一想起这个，李耀庭心里的火气就忍不住往上窜。

欺骗，他有一种严重被欺骗了的感觉。

关于这个秘密，苏令仪本可以不说，可既然决定说了，也就准备好了承受李耀庭的怒气和职责，只见她缓缓点点头，“是，我才二十四岁，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实在没有做好为人母的准备，而且……”顿一顿，她最终还是决定把话说完，“而且我们的婚姻结的仓促，很多东西都没有稳定，实在不是……”

“够了！”不等苏令仪说完，李耀庭就沉着脸怒吼道。他不想吵她发火，可此情此景，他真的控制不住。

苏令仪不想生孩子，大可以好好跟自己说，他不会勉强她的，可她千不该万不该背着自己做这种小动作。至于她后面想说的话他也很清楚，无非就是家庭环境不稳定，怕对小孩造成不好的影响……

原来，她从未彻底相信过自己。

对于李耀庭的呵斥，苏令仪并没有生气，本来就是她理亏，对方会发火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彼此沉寂一会儿，待李耀庭的情绪缓和一些，她方才继续道：“这件事没有跟你商量就自作主张，是我不对，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原本我也可以一直不说，但……应该让你知道。”

李耀庭会不会原谅她，她不知道，但该说的还是说清楚吧，省得自己会一直心中有愧。

“苏令仪，在你眼里，我一直都是一个蛮不讲理的人，是么？”说这话时，李耀庭并没有转头，苏令仪只得通过车里的镜子来观察他的神色。

呵呵，才短短几个小时时间，两人所处的位置和心情就完全掉了个个儿。这也幸亏是车多走不动，否则就李耀庭现在的心情，恨不得将油门一踩到底，来一场飙车。

苏令仪似乎没有意识到李耀庭不愿看她，依旧望着他，认认真真地回答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心里从未有这种想法，只是这不是一个人的事，甚至不是我们这个小家庭的事，爸爸那么渴望抱孙子，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或许我很自私吧，可在这样的人生大事上，我只能容许自己自私一回，但并不想将这种愧疚感同时加注在你身上。”

这些日子，特别是昨天听了陈碧莹的话之后，这个问题的矛盾就反复折磨着苏令仪，如今能够彻底说出来，对她自己也是一种解脱，至于李耀庭，无论他原不原谅自己，她都不后悔。

“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李耀庭似笑非笑道。说实话，他心中对孩子的渴望并不是那么强烈，他现在生气的是，苏令仪竟然瞒着他，为什么要瞒着他。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说完这个，她又疑惑道：“你走错路了吧，这是去哪里？”

刚才光顾着说话，没注意到外面的事物，乍一看才发现，这根本就不是去往早餐店的路。

“回医院。”李耀庭只回答了这简单的三个字。这件事太突然，在没确定苏令仪是否真的怀孕之前，他吃不下任何东西。

“好吧！”苏令仪无奈地往坐位上一靠。早知道就该等吃完饭之后再说，这下可倒好，继续饿肚子吧！

“你仅仅只是吃了药么？”

“什么意思？”这次轮到苏令仪蹙眉了。

“一会儿回医院好好检查一下，我不想你瞒着我，在身体里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李耀庭淡淡道。能起到避孕作用的，可不仅仅只是药物。

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怀疑我戴了节育环？”好一会儿，苏令仪才反应过来李耀庭话里的意思。

这都啥跟啥啊，自己都老实交代了，他怀疑起来还没够了，是不是！

这信任啊，要建立不容易，可崩塌起来还真是快。

“我是绝对不会去做那个什么鬼检查的，做过的事我不会否认，没做过的我也不会承认，你爱信不信！”

这简直是怀疑她的人品，还有完没完了？

如果以后都要这样，日子还真的没办法过下去了，这下，苏令仪也生气了。

沉默，长久的沉默。

原本以为会一直僵持下去，可就在车子要驶进医院大门时，李耀庭缓缓开口道：“苏令仪，咱俩一人一次，抵消了。”

关于董依依的事，他没有及时跟她说清楚，也是有错的，这样一来，谁也别揪着谁不放了。

抵消？

这是说明他原谅自己了？

开玩笑，她还没有原谅他呢！

想到这里，苏令仪撇着嘴，极度不满道：“我的错误充其量算是人民内部矛盾，咱俩的性质不一样，根本没办法相互抵消。”

……

李耀庭刚刚有所缓和的脸色再次难看起来，自己都放低姿态了，这女人还蹬鼻子上脸了是不是？

就在李耀庭跟苏令生气的时候，另一个人比他还不爽千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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