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中，李耀庭想的越来越投入，以至于前方已经变为绿灯都没有注意到，直到后面的车不停地按喇叭，方才回过神来。

哎，自己这是在搞什么？

要是之前有人说他优柔寡断的话，他肯定会嗤之以鼻，但现在，他真的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明明是要去见董依依，但李耀庭的脑海中，心中想的却全是跟苏令仪有关的事……

一切都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只是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

当李耀庭怀着沉重的心事赶到东方广场时，董依依早已等在那里了，今天的她穿着一套绘有心型图案的毛线裙，外面搭配粉红色长款风衣，一头黑色秀发随意披在身后，显得十分清纯温婉。

她记得之前跟李耀庭在一起的时候，对方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打扮。

果然，在看到董依依的时候，李耀庭的眼神在她身上停顿了数秒。她还是那样美，跟数年前没有任何差别，但他却不再是那个阳光开朗的少年，经过这些人烈火烹油般的煎熬和洗礼，他变得冷漠成熟，那颗心也渐渐瘦到虚无了。

“耀庭？耀庭？”见他一直发愣，董依依忍不住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然后又在自己身上扫视了一圈，疑惑道：“你在想什么呀，是我今天的穿着有什么不妥之处么？”

李耀庭自然不会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她，是以微微一笑，“没什么，记得你以前也喜欢穿这样的衣服，没想到几年过去了，还保持着原来的品味。”

一听是这么回事，董依依莞尔一笑，“是啊，习惯是不容易改变的，无论是人还是事，时间越久，就越会想起之前的好，所以才想着要你陪我回学校转一圈。”说到这里，她的表情稍微有点纠结，但最终还是问道：“没打扰到你吧？”

好吧，其实她真正想问的是李耀庭到底有没有跟苏令仪提分手，但这么赤裸裸地问总归不好，只好换个方式来试探。

李耀庭也正纠结着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这个事，只见他略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没有，我们赶紧走吧，已经快中午了。”

“好呀，也不知道学校门口那个牛排店在不在了，如果还开着的话，我们中午就在那里吃饭吧？”董依依商量道。

以她对李耀庭的了解，当然不会看不出来对方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纠结，这种事情欲速则不达，聪明如她，当然不会傻到逼迫李耀庭来做决定。

“嗯。”看着董依依十分自然地挽起自己的胳膊，李耀庭的身体微不可见地僵硬了一下。

他的身体对她的亲近有了本能性的抵触。

为什么？

昨天见到依依的时候他那么激动，恨不得一直将她抱在怀里不撒手，可仅仅只过了一天，一切就跟自己预想中的完全不同。

而且刚才董依依跟他提起牛排店时，他首先回想到的并不是他们之前在那里吃牛排时的某些回忆，而是苏令仪第一次跟他一起吃饭时，含着牛排无法下咽的滑稽样子……

这是为什么？

李耀庭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在心里问自己，只是依旧寻不到答案。

昨天见到依依的时候，他太震惊也太激动，很多事情都来不及细想，现在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的思维完全不受控制。

不，自己至始至终爱的都是依依，从未改变过。

李耀庭自欺欺人地下了结论的同时，也将这些如杂草般的混乱思绪从脑海中拍飞，无奈，那个身影却始终挥之不去。

东方广场离他们学校并不远，不过十几分钟就到了。跟董依依的感情发生那么大变故，使得李耀庭总是刻意避讳着一些能勾起回忆的事物，再加上之后他又出国留学了几年，算起来，也有足足四年没有到过这里。

四年时光不长不短，可也足矣改变很多东西。可能是拆迁改造的原因，学校门口长长的露天美食街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中规中矩的商品房，没有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倒是方便了开车，一路上畅通无阻。

原本并没有报多大希望，但循着记忆找过去，发现那家牛排店竟然真的存活至今。对此，最高兴的莫过于董依依了，她一边不住地说着想吃的几样招牌美食，一边拉着李耀庭快步走了进去。

“中午好，两位这边请。”一进门，一个学生模样的服务员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谢谢。”往里走的过程中，李耀庭也在打量着店里的一些陈设，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里除了店名和外观，里面的所有东西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同时，董依依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是以含笑向那个服务员问道：“你们这里是最新装修过吗？”

小姑娘摇摇头，如实回答道：“我今年刚上大二，是从大一下学期才到这里做钟点工的，不过听之前的老员工说，老板是三年前才盘下这个店的，之后就大规模改造了一番，人不能拘泥于过去，总归要向前看的。”说到这里，小姑娘可能意识到自己说的闲话太多了，又赶紧将话题扯过来，问李耀庭他们要点些什么菜。

然而，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她这番随口而出的话让李耀庭再次思索了起来。

是啊，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人总要向前看的。餐厅可以随便翻新，物品可以随便更换，那感情呢？

感情又该何去何从？

不对不对，不是有那样一句话叫“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么？

爱情是不能用新旧来衡量的。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无分新旧早晚。

自己这是神经过敏了么，为何一句平常的话都要琢磨上半天？

一向脾气耐心都不足的李大总裁，开始无比嫌弃和鄙视自己，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他决定今天回去就跟苏令仪说清楚，这样对谁都好，他可以不用再受这种精神折磨，而她也不用再被动地接受一个又一个的谎言。

如此一想，他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按着彼此习惯的口味点了几个菜，服务员赶紧下单去了，虽然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哪句话说错了，但从李耀庭和董依依的表情上却可以肯定，他们的情绪已没有刚来时那般好，所以，可怜的小姑娘决定……

还是赶紧溜之大吉吧，万一再引起客诉就麻烦了。

且说董依依，在注意到李耀庭因为服务员的话而若有所思时，她心里既恼怒又担心，要不是碍于面子不能发作，恐怕早就好好批评那个“口无遮拦”的服务员一顿了。

这样的担忧一直持续到点菜，见李耀庭神色恢复如常，似乎下定了决心，她才放下心来。

“想什么呢，也不跟我分享一下。”见董依依若有所思，李耀庭忍不住打趣道。

两个人上一次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话，是多久之前了？

好久了，久到他都不记得了。

“还说呢，还不是你动不动就愣神，我无聊了只有自己发呆喽。”董依依撇撇嘴，佯装生气道。

李耀庭被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解释道：“对不起啊，昨天晚上处理了一大堆公事，没怎么休息好。”

工作，还真是一个超级好用的搪塞方法。

想起刚才苏令仪说，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事而耽误他的工作，李耀庭心里就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谎言……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无法说真话了，无论是面对苏令仪还是董依依。

“你呀，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但工作再重要，也要照顾好身体才是。”董依依看穿但没有说穿。

感情？

或许有吧，也或许真的很深，但对如今的他们来说，只是演着一出没有编排，也不知为何要持续下去的戏而已。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这句话说的多么深邃且有哲理。

在说话的空隙，他们的菜也陆陆续续上了桌，在看到盘中的七分熟牛排时，董依依轻蹙眉头，疑惑道：“耀庭，我记得你吃牛排一直都是五分熟，怎么这个是七分的，是不是上错了？”

之前李耀庭点菜时，她脑子里一直想着服务员的话，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

听到他的话，李耀庭微微愣了一下，旋即又轻笑着摇了摇头，“没上错，我点的就是七分，偶尔尝试一下别的口味，也挺不错的。”

除了在公司附近吃那个工作餐之外，结婚之后他也带苏令仪去吃过几次西餐，在他的影响下，对方对西餐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排斥。但由于饮食习惯的影响再加上牛排事件留下的阴影，苏令仪是怎么都吃不下去那五分熟的，不仅如此，还一个劲地动员李耀庭也吃七分熟，有一次他心情好就答应了。

奇怪的是，从那以后李耀庭还真喜欢上了七分熟牛排的感觉，每次都跟苏令仪吃一样的，所以……

这次想都没想，就点了跟之前一样的单。

习惯，已经在悄无声息地改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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