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氏气得咬牙，对陆妩是没法子，没道理对沈归农还要低声下气，但一想到沈归农这人的做派，她的那口闷气就泄了一半儿。

满京师的太医里头，属沈归农的医术最高，又因为救驾有功，皇帝对他十分信任，除了皇帝亲口吩咐，旁的人便是求到他府上让他瞧病，他说不去就不去，别说是寻常官吏，便是对上皇亲国戚他都不留半点情面。

即使有人对他不满，去跟皇帝告状，皇帝也不会责罚他，久而久之，沈归农便成了太医院的一朵奇葩，也没人敢招惹他。

瞧见容氏脸色难看，陆妩轻咳一声，“想吃母亲做的桂花糖糕，不知母亲方不方便？”

容氏一脸惊喜，连忙应道：“诶！方便！方便！你且等着，我这就去做，保管你等会儿就能吃着热腾腾的桂花糖糕！”

沈归农错愕的看着陆妩，待容氏一走，挑眉便问：“阿蔻你莫不是生了癔症？你几时顾及过容氏的脸面，今儿竟给她打圆场？还叫她母亲？”

“诶……”陆妩叹了口气，“沈叔，您刚还说我连句软话儿都不知道讲，这会儿讲了，您怎么反倒又说起我的不是来了？”

“你这小兔崽子，净会挑老子的话茬儿！”沈归农瞪她，“还有你脑门儿后头的伤，你别糊弄老子说是自个儿摔的！”

陆妩神情复杂的看着沈归农，睡了一会儿也没能将她的记性给睡回来，反倒是越发的乱糟糟了，譬如说面对眼前这个看上去虽然颓了几分，却依旧生龙活虎的沈叔，她始终不能跟脑子里头那个一脸丧气的老人联系到一块儿。

“沈叔，我问你件事儿，”她顿了顿，声音略微压低，一脸认真，“有没有那种人死了还能活的法子？”

沈归农的脸色顿时古怪起来，上下打量着陆妩。

陆妩被他打量的心里直发毛，忍不住道：“我就问问，您知道就说知道，不知道就直说不知道，这么看我干嘛？”

“老子瞧你是被撞出了失心疯来！”

“……”陆妩觉得心好累，没法儿跟人沟通了。

“你别不是要跟老子说，你刚刚死了现在又活了吧？”沈归农胡子拉碴的脸上顿时露出个了然的神情来，“你觉着你这种鬼话，能骗得过老子？说吧，你又捅了什么娄子？”

这种不被长辈信任的少年时光，陆妩已经很久不曾体会过了，不禁让她感到热泪盈眶。

她自记事起，因为家里就她一个孩子，阿爹又偏疼的紧，她几乎是被阿爹一手带大的，寻常人家里都是阿娘将儿女宠成了心头宝，可在她家却是阿爹宠她宠得不行，她从小就调皮捣蛋的热切，阿娘揍她的次数远比阿爹还多，跟着阿爹阿娘在南疆驻守的时候，她可以说是南疆一霸。

可惜阿娘去的早，她被阿爹送回应天府，这才收敛起来，不过即便是回来了，也有沈叔罩着，别看沈叔面儿上严厉，实际上却很疼她。

“沈叔，其实有件事儿我也不晓得怎么跟你讲……”

“又是什么天大的事？”沈归农看她这般犹豫不决，心中咯噔一下，脸上的神色也渐渐严肃起来。

“诶，也不算大事，您甭这么紧张，就是…就是，我把岐国公世子……给打了，”她越往后说，声音便越细弱蚊蝇，说完又马上辩了一句，“也不能怪我，他硬凑过来跟我说些有的没的，我哪耐烦听这些？”

沈归农的神色再一次古怪起来，看了她半晌，才道：“打便打了，一个破落户而已，当初你揍人家皇子的时候，比现在可蛮横多了，怎么，真的看上那小子了？”

陆妩一想到赵衡便顿时觉得浑身发寒，猛地摇头：“谁看上他了啊！”

沈归农悠悠的看了她一眼，“小妩儿，这事儿不成，若你还将我这老头子当叔叔，就听我一句，赵衡还不如先前那个周重江，如今你爹在外打仗，做儿女的，再不济也不能拖你老子的后腿，你在应天府怎么胡闹都行，就是不能在这事上头胡闹！”

“沈叔……诶……”陆妩叹了一口气，她甚至不知道该不该说些她脑子里乱糟糟的记忆。

“行了行了，不就是个小郎君么？没他还有千千万万个小郎君，沈叔认识不少俊才，等明儿了带你去瞧瞧！”

一副拉郎配的样子，让陆妩刚提起来的勇气，被他这句不着三四的话一下便给泄了底，只好哭笑不得的看着他，“沈叔，您真应当去做官媒，保管红火！”

“老子若不是为了你这个不省心的，何至于此？”沈归农瞪着眼睛，伸手又想给她脑门儿一下，猛然想到她的伤，巴掌落到了她的肩上。

陆妩顿时肩膀发沉，疼的她龇牙咧嘴。

沈归农还想再念叨几句，他身边的小厮匆匆进来，“老爷，宫里又来人了，说请您赶紧去一趟呢！”

“你这几日最好收敛着些！”沈归农扔下这句，风风火火的便起身离开陆府。

陆妩却知晓，宫中的事情沈归农不方便与她多说，但能请的动沈归农的，宫里宫外就那么几个人，皇帝的身子一向康健，虽最后那几年确实荒唐的太过，但至少现在是生龙活虎的，推算推算日子，也就唯有皇后身体抱恙。

皱着眉头，陆妩看了眼红绡，“祖母这会儿在做什么？今天回来还没过去请安，你准备一下。”

“姑娘，您真的要去给太夫人请安？”红绡惊了一下，“可太夫人对您一向没好脸色，尤其是您这回又出了这事儿，过去也是挨训，不如过几日，风头过了再说不迟。”

陆妩叹了一口气，“祖母向来不喜欢我，便是风头过了也不见得有好脸色。”

何况父亲过世之后，祖母撑着一口气，硬是动用各种关系替父亲平反之后才倒下，只凭着这么一份坚毅，她就不得不对祖母含着一份钦佩之情。

祖母对她的不喜欢就是怒其不争，这一点她又怎能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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