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冬夜，又长又冷，穷苦人家没钱买灯油蜡烛，天色暗下来就只能摸黑干活。

京城正街却始终亮着灯笼，点着烛火，生怕自个儿被黑夜吞噬。

街上一片光亮，靖安侯府的西厢房却一片漆黑，整条街道的烛光都没能把这间小小的院子照亮。

屋外白雪皑皑，从雪堆上折射进屋子的几道冷光打在了坐在屋内的人身上，却看不清楚他的脸。

“让你查的事情可查到了？”

屋子里的人声音沾了冬日的寒气有些凉，他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只是茶壶里的水早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了，在这冬日里已经凉透了，连点热气儿都冒不出来。

“回主子，已经查到了，这是所有的消息。”

男子放下了手中冰凉的茶水，伸手接过了暗处那人递来的一沓东西。依稀只能看到那是双极好看的手，苍白得有些病气，握着那沓纸手上的青筋微微鼓了出来，又略带骨感。

“下去吧。”

男子握着那沓纸的手微微收紧，最外面的那张纸都被他捏出了褶皱，在夜里发出轻微的响声。

屋子里还是漆黑的，男子似乎并不打算现在就看这些他费尽心思让手下人打探来的消息。他放下了那沓纸，从怀里摸出来一至木头簪子，簪头光滑发亮，显然是时常被人拿在手里摩挲。

男子把那木头簪子贴在心口的位置，眼睛轻轻闭了起来，脸上的脆弱隐在黑暗中，他缱绻地喊出一声：阿璎……最终也被外面簌簌落下的大雪掩埋了。

绿枝前几天去绣房给盛嘉璎借了针线布料，因着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便多要了些。想必是老夫人敲打过下人了，绣房的人对绿枝倒也客客气气的，她要布料也都给了。

只是等她把东西带回来给盛嘉璎看了才发现那些人给的布料根本就是她们做了衣裳鞋袜剩的下脚料！这些东西可以拿来做什么？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绿枝回来发现之后就打算去绣房找那些人要说法，却被盛嘉璎喝令住了。

“那群下人素来是拜高踩低的，咱们现在没有任何可以拿去和旁人斗的资本，你去了也不过是被人嘲讽罢了。”

盛嘉璎看了看桌子上的的布料，开始挑选一些可以用的，又看了看那些针线，没像绿枝那样生气，反倒还笑了起来。

“姑娘，您若是打算给老爷做衣裳，这些布料根本不行呀。”

绿枝猜不透自家姑娘的心思，只觉得愁都要愁死了。

“我自有我的主意，先把这些收起来吧，然后你再把我压在箱子底下的……”

盛嘉璎这几日除了每天早上到老夫人那儿请安问好，其余时候都十分老实的待在南苑，若不是她每日都到老夫人和崔氏面前晃悠，崔氏只怕还觉得那盛嘉璎跟以前一样好拿捏。

崔氏是个能忍的，可是她的女儿却不是个受了气就往肚子里咽的。盛嘉瑜自幼就没受过委屈，从出生就是被盛老爷和崔氏捧在掌心里的，而且她从小就被人喊大姑娘，她才是盛府正正经经的唯一的嫡出小姐，可是现在突然被人告知府里竟有个比她大的姐姐，身份还在她之上。这让盛嘉瑜怎么能甘心！更何况，盛嘉璎没出来找事的时候，她可从来没被祖母罚过，可她不过就是推了盛嘉璎一把，祖母就罚她跪了整整一日的祠堂！

这口气，盛嘉瑜怎么也咽不下去。

“姑娘，听说南苑那边那位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出过门，也不晓得她肚子里在打什么歪主意，您看……您要不要过去瞧瞧？”

说话的人是盛嘉瑜的贴身丫鬟，名叫荷香。这丫头在盛嘉瑜面前很是得脸，所以性子也跟主子一样骄纵。而且还时常教唆盛嘉瑜做些混事儿，只是盛嘉瑜喜欢这丫头得紧，崔氏见也没闹出什么多大的事儿来，便也没有非要把荷香从盛嘉瑜身边差走的意思。

“你什么意思？”

盛嘉瑜上次虽说被老夫人罚去祠堂跪着，可是余嬷嬷去打了招呼，这全府上下又都清楚老爷有多宠爱这位姑娘，他们那些做下人怎么敢存心刁难。崔氏让人又是送被褥又是让人送暖炉送吃食的，根本就是把盛府的祠堂当成了旅馆。可偏偏也没人多说什么，那些下人更是不敢阻拦的。

可即便是一点苦头都没吃，盛嘉瑜还是记恨着盛嘉璎，总想着要怎么报复回来，一听到贴身婢女说了这样的话，兴致一下子就起来了。

“姑娘，奴婢有个大胆的猜测，老爷的生辰不是快到了吗，您说她会不会自己躲在南苑给老爷准备什么贺礼，好讨老爷的欢心呀？”

荷香见姑娘来了兴致，连忙走到盛嘉瑜旁边，弯下身子在她耳边小声说着，一边说还一边觑着盛嘉瑜的脸色，见她脸上染上了怒气，反而还更来劲儿了。

“姑娘，南苑那位虽说不受老爷待见，可到底也是之前那位夫人留下来的血脉，您说万一老爷被她这么哄了过去，动了恻隐之心，姑娘您的地位……”

荷香话还没说完呢，就被盛嘉瑜狠狠打了一个耳刮子，她没有防备，整个人被打翻在地。荷香却一句怨言都不敢说，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规规矩矩地跪在了盛嘉瑜面前。

虽说荷香是盛嘉瑜跟前最得脸的丫鬟，可盛嘉瑜但凡有什么不如意的事儿打骂下人也再正常不过了。

“她算是哪门子的盛府血脉！凭什么来和我争恩宠？她不过就是个拖油瓶，当初她娘死的时候为什么没把她也给带上！”

盛嘉瑜年纪虽然不大，可是骄纵火爆的脾气却不是一般人敢轻易招惹的，再加上她被盛国祯和崔氏这般溺爱，身边还有个不嫌事儿大的贴身丫鬟，她那脾气能养好才怪了。

“我倒是要去南苑瞧瞧那盛嘉璎到底在作什么妖！”

盛嘉瑜狠狠咬着牙跺了跺脚，又踹了一脚还跪在地上没动弹的荷香，语气很是不好，“你还要我亲自扶你起来不成？”

荷香闻言，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连自己脸上的巴掌印都不敢去遮掩，只简单拍了拍下裙的灰，脸上露出一抹笑，紧紧跟在了盛嘉瑜身边，谁也没注意到荷香低头时眼中划过的那道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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