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儿给母亲请安。”

“嘉瑜给祖母请安。”

崔氏母女一进屋子就冲老夫人行了礼，可是半天都没等来老夫人让起身的声音，崔氏原本笑着的脸有些僵，下意识地抬头看了老夫人一眼。却正好对上了老夫人的视线。

崔氏被老夫人的眼神看得有些心慌，一时竟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惹得这位老祖宗不舒坦了。便只能老老实实地在地上跪着，等着老祖宗开口让自己起身。

盛嘉瑜却没有她母亲这般稳得住，见半晌都没等到祖母说话，自个儿就抬了头朝老夫人看了去，直接开口撒娇道：“祖母，嘉瑜的腿都跪疼了。”

盛嘉瑜是个惯会撒娇的，平素里虽说也少有到老夫人这儿来，可每每一来都能把老夫人逗得十分开心，故而老夫人也是喜欢这个孙女的。

可是这不代表她就会这么把盛嘉璎的事儿给揭过去了。

“起来吧。”

老夫人刚说了一句起身，盛嘉瑜就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急急凑到老夫人面前，像往常一样撒娇卖痴，却见老夫人今天心事重重的，往日的招数在今天完全不奏效了，老夫人连嘴角都没提一提。

盛嘉瑜咬了咬下唇，回头朝崔氏看了一眼。

崔氏也觉得今天老夫人有些反常，虽有些犹豫却还是试探着开口问道：“母亲是头又疼了吗？可要媳妇儿帮您按按头？”

崔氏不说话还好，她一说话老夫人就想起刚刚盛嘉璎那可怜模样，又顾忌着盛嘉瑜在这儿不好多说什么，只得硬生生地憋着，本来早起就有些痛的头现在更严重了。

崔氏见老夫人这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却还是走到了她面前，崔氏刚把手按在老夫人的太阳穴上，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崔氏下意识地朝门外看了一眼，可她就这么看了一眼，顿时就慌了心神，手下的力气没了轻重，猛地一按按得老夫人痛得直接站了起来，嘴里还哎哟哎哟叫着。

“祖母！”

盛嘉璎见状连忙小跑过去，一把扶住了老夫人，嘴里“祖母”“祖母”的叫着，一脸忧心地看着她。

崔氏平日喜欢涂蔻丹，指甲留得长，刚刚那么用力一按，竟在老夫人的太阳穴上掐出了两个血印子来。

“叶嬷嬷，屋子里有没有什么伤药膏，祖母这儿都出血了，还是拿药来涂一涂吧。”

盛嘉璎脸上的担心不似作假，老夫人被崔氏弄成这样，好好的养安居有些嘈杂，众人帮老夫人上药的上药，按头的按头。罪魁祸首崔氏却站在一边看着盛嘉璎，脸色有些难看。

她怎么会从南苑跑出来了，不是说都快被冻死了吗！怎么会突然跑到老夫人这儿来！

崔氏想到刚刚崔氏看自己的眼神，心里越发慌了起来，定然是这个贱-蹄子跑到老夫人面前告状了！

她看着盛嘉璎和周氏越发相似的脸庞，浑身忍不住颤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盛嘉瑜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脸上的厌恶显而易见，她看着凑在老夫人面前一个劲儿献殷勤的盛嘉璎，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火来，竟然跑到老夫人面前一把拽开了盛嘉璎，语气很是不好，“你是哪里来的东西！一口一个祖母的叫着，盛府就我一个小姐，你是祖母哪门子的孙女，竟敢胡乱攀亲戚！”

盛嘉瑜的小姐脾气全是被崔氏惯出来的，平日里这么刁蛮也就算了，可是现在老夫人身子不舒服，还是被她亲娘弄成这样的，这位小姐不但不担心自个儿亲祖母的身子，反倒是争起宠来，还大言不惭地说府里就只有她这么一个小姐。

“大胆！给我跪下！”

老夫人被崔氏弄成这样，加上今日种种，所有的怒气都被盛嘉瑜这没找对场合发的小姐脾气给点燃了，手一扫就把桌上的杯子扫落在地，噼里啪啦碎成了无数片。

老夫人一发火，整个养安居都静了下来，也拉回了崔氏的心神。

崔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一把拉过盛嘉瑜就跪了下去，“母亲，是儿媳刚刚手上没个轻重，害得母亲遭罪了，还望母亲原谅儿媳。”

崔氏又用力拉住了还想挣扎着说什么的盛嘉瑜，看着盛嘉璎，有些脸色不善，却仍是强撑出一抹笑意给盛嘉瑜介绍着，“嘉瑜，这可是你的大姐姐，你小时候和大姐姐的关系可好了，怎么大了就不记得了呢？虽说你大姐姐常年在南苑住着，可你也不能忘了你大姐姐啊。”

崔氏到底聪明，把话说得十分有技巧，把过错全赖在了盛嘉璎身上，怪她常年在南苑住着不出门，盛嘉瑜这才不认识。

“我……！”

盛嘉瑜下意识就要反驳自个儿母亲，却被崔氏狠狠地一拽，这才让她住了口。

“二妹妹年纪还小，不碍事的，以后多走动，自然就熟悉了。”

盛嘉璎听了崔氏的话，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装作没懂，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走到盛嘉瑜面前就想要把人给扶起来，却被盛嘉瑜狠狠地推了一把，盛嘉璎整个人身子不稳往后倒了去，双手正好撑在刚刚的茶杯碎片上。

“谁是你的妹妹！我可没有你这么丑这么寒酸的姐姐！”

盛嘉璎身上穿着的是叶嬷嬷给自个儿孙女做的新衣裳，本是打算过几天给孙女送去的，今天没找到合适的衣服给盛嘉璎穿，就让她穿了这一身。现在却被盛嘉瑜说寒酸，叶嬷嬷的脸色一时也有些难看。

“姑娘！”

绿枝原本站在边上，见到自家姑娘竟被盛嘉瑜推倒在碎片上，连忙就冲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捧起了盛嘉璎的双手，只见那双皙白娇嫩的双手上竟插了好几块小碎片，血丝一个劲儿直往外冒。

盛嘉璎脸色本就有些苍白，现在越发失了血色，可还是一个劲儿地强撑着说没事，还在替盛嘉瑜开脱，“没事的，想必妹妹刚刚也不是故意的，回去上点药就好了。”

盛嘉璎疼得都开始冒汗了，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

老夫人见状更是心疼这个懂事的孙女，狠狠瞪了崔氏一眼，连忙让叶嬷嬷去请大夫。可她刚说完让叶嬷嬷去请大夫的话就听到盛嘉瑜一个劲儿嘟嘟囔囔，嘴里说着：“不就是摔了一跤吗，又什么大不了的，装什么大方！”

老夫人本来就没压下去的火气现在全出来了，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极大，“你现在就去祠堂给我跪着，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让你出来！”

盛嘉瑜顺风顺水这么些年，从出生就被盛老爷捧在掌心里，舍不得说一句重话，虽说老夫人没有爹娘那般疼爱她，可是也从未罚过自己，今天居然为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姐姐要罚她跪祠堂！

崔氏也没想到老夫人竟然因为盛嘉璎生了这么大的气，眼中划过一丝怨恨，狠狠咬了咬后槽牙，极快地看了盛嘉璎一眼。

盛嘉瑜到底是她疼爱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崔氏仍旧有些不死心地想要给她求情，“母亲，嘉瑜还小不懂事，您就饶过她这一回吧……”

“嘉瑜小，嘉璎又比她大多少了吗！给我带下去！你要是再多说一句我连你一起罚！”

崔氏放在腿边的手紧紧攥了起来，眼中的怨毒越发狠了，她转身看了自己带来的嬷嬷一眼，那嬷嬷点了点头，半拖半拉才把盛嘉瑜带出去。都已经被罚了，盛嘉瑜都还是不长记性，到出门嘴里都还在骂盛嘉璎。

崔氏收回视线，径直朝盛嘉璎看了过去，盛嘉璎被扎进手心的碎片疼得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半点血色，却没有半丝畏惧的对上了崔氏的目光，竟还对她勾唇一笑，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一双眼睛像是铺满了碎星，亮得让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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