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童被带进了夏春和的房间，虽说是第一次来，她并没有太多怯意。房间的布局和她熟悉的那个人很搭，占了整壁墙的大书柜里毫无闲余，造型别致的花瓶摆放在每一个恰到好处的地方，里面的植物依然生机盎然，一看就知道被细心地照顾着。

王童换下湿漉漉的衣服，冲了个澡，穿着夏妈妈准备好的浴袍走出来，看到夏妈妈已经打开夏春和的衣柜在等待了。她冲王童招手说：“你来看看，喜欢哪一件？”王童走近夏春和的衣柜，一种亲切扑面而来，里面挂着的衣服，除了少数几件是高中时留下来的，其他都没见过，但看到它们，似乎主人已站在面前。看得出，夏春和的穿衣风格并没太多改变，只有几套正装和晚礼服，透露着女主人已经长大这一讯息。

夏春和的衣服不是所有人都敢驾驭的，为求稳妥，王童选择了一条看起来中规中矩的蓝色连衣裙，结果拿出来一看，发现裙摆居然一边长、一边短，背后还是蕾丝镂空的。果然，夏春和的衣服没有一件是“平凡”的。

王童正想放回去，夏妈妈坚持说：“就穿这件吧，你穿上肯定好看。对了，春和下周要回来了，我给她新买了几套内衣，正好今天给你换上。稍等下，我去拿……”

感动于夏妈妈的热情同时，王童更被这个消息惊喜到了：春和要回来了？

换好衣服下楼，夏景明已经坐在沙发上了，他洗澡后换了一身休闲的衣服，和平日上班时不太一样，头发洗过后湿漉漉的，随意地定型在头上，显得发色更加黑亮。他旁边的程苏苏脸色暗下了几分，但始终微笑着。

“我已经给穆秋打过电话了……”夏景明一瞥穿着春和衣服的王童，有点发愣，接着说：“她说刚刚到家了，我送你回去。”

夏景明站了起来，被程苏苏一把拉住，女生微嘟着嘴，眉头稍稍皱起，喃语说：“景明，我是专门等你的。”夏景明回过头望她，手握了握女生拽住自己的胳膊，低声道：“你今天先回家，我明天去找你。”

“可是……”程苏苏眼角微嗔，对王童说：“反正我也回家，要不我送你吧，免得景明累了一天还要当你的司机。”

“不用了，你先回去。”夏景明淡淡说道。

“苏苏啊，谢谢你今天过来看我。”夏妈妈走过去拉住程苏苏说：“时候也不早了，你快回家休息了吧。就让景明送送王童，他们很久没见了，估计有不少话要聊呢。”

“这……”程苏苏欲言又止。

王童接过夏妈妈擦干的包，向她表示感谢后，便和夏景明再次出了门。坐上车，王童在包里翻找着手机，谁知那支钢笔暴露在了两人眼前。

“你还在用它？”夏景明提了提眉：“原以为它的使用寿命会很长，没想到这么快就漏墨了。”

“也用了十几年了吧……除了有点漏墨，还是挺好用的。”王童说。

夏景明没再说话，特意看了一眼王童右手中指的第一个关节，有若隐若现的黑色痕迹。他心里冷笑了一声：夏景明啊夏景明，连一支钢笔都能在她身上留下印记，你却像是没有出现过一样。

车停在王童的单元楼下，夏景明望着准备下车的王童，问道：“当初为什么要走？”

王童垂下眼帘：“我爸妈离婚了，我想让我和我妈都能有一个新的开始。”

“所以你瞒住了所有人，不告而别？”夏景明抬高了声量。

“我手机丢了，联系不上你们……”

“你当我傻吗？如果你真的要找，会找不到？”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没有顾忌你们的感受。”

“你什么时候顾忌过我的感受？转文的时候是这样，高考后又是这样。哦对了，还不太一样。”夏景明嘴角开始发紧：“高考后是直接消失，让人找不到的那种。”

“景明……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不管怎么样，看到你现在过得挺好，我挺开心的。”王童胡乱说着，却无意中惹怒了夏景明，他的眼神像是要钻木取火的那束光，怒视王童：“挺好？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过得挺好？”

王童心里有愧，无奈说道：“景明，我很抱歉毕业时不告而别，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怎样才能弥补？”

夏景明收回了发疼的眼神，无力地靠在座椅上：“愿赌服输，你不欠我什么。你走吧。”

“那……再见。”王童缓慢打开了车门，一步步挪进了单元楼。

王童住在没有电梯的低层公寓里，总共5层楼，王童住第5层。夏景明沉默地目送王童走进单元楼，耐心地注视着一层又一层的楼道声控灯逐一亮起，最后关门声响起。

只有5层楼，每一层20个阶梯，王童用了10分钟。

她会想什么？夏景明不太想得出，他已无法思考刚才的话是否突兀，只知淡化的疑问和怒火似乎被重新点燃了。

回到家，穆秋正单腿盘在沙发上吹头发，由于夜间转凉，她的卡通睡衣外还披上了一件薄针织衫。

王童恍恍惚惚地走过去，把包顺手放在旁边椅子上，接过吹风机。穆秋的头发中长，不卷，王童一手轻柔地拨弄着它们，一手熟练地左右晃动着吹风机。

穆秋自然迎合这一动作，索性把另一条腿也盘上来，开始埋下头专心对付手指上的倒刺。

“你都好久没给我吹头发了。”穆秋闷闷地说。

当年穆秋是一头乌黑的齐腰长发，虽然乌黑，但并不听话，以至于王童每次都抱怨：“你这头发美的是你，苦的却是我。”高中晚自习后已经很晚了，于是穆秋一般会在晚饭时间洗头，每每遇到洗头日，她就会和王童把晚饭端回宿舍，她洗头时王童吃饭，她吃饭时王童就帮她吹头发，时间榨干利用。

“你头发比以前好弄多了，又长又爱打结，每次帮你理你还嗷嗷叫，现在怎么舍得剪短了？”

“你不觉得长大后，很多以前喜欢的东西都不喜欢了吗？比如学校门口的肉夹馍，以前馋得发疯，现在都不会去买了。还有以前喜欢搜集的各种明信片、信封、海报……也早就没有继续了。”

王童一怔，无言以对。

“喂，你在想什么呢？”穆秋一脸没心没肺的表情问，换王童一惊，连忙继续拨弄起穆秋的乌发，吹风机恢复到正常的摆动频率。

这跳格的思绪，也不知是刚才穆秋的话给闹的，还是再之前夏景明的话给吓的。

“明天晚上有空吗？”穆秋接着问，王童关上吹风机，说：“现在还说不定，怎么了？”“明天我晚上加班，顺便……带你见个人。”“谁啊？”王童警觉起来。

“别紧张，我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