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茗优领着她去了雪茄咖的一角，角落里有一张很大的长条形桌子，可以容纳十人，现在已经坐了五六个，他们的眉目都让季菲觉得很熟悉，而他们却没有对季菲露出同样怀念的情感。

“小优，今儿怎么带了个小美女啊？还不快介绍介绍！”为首的男子站起来搭住顾茗优的肩膀，嬉皮笑脸的对着季菲吹口哨，同时伸出右手：“美女你好啊，我叫沈言，您怎么称呼啊？”

沈言一开口，季菲就想起了他是谁。

高中的时候，沈言一直跟着林夏阳打篮球，是篮球队里的一员，说话对谁都流里流气，但从来可不敢这样跟季菲说话。

因为那时候的季菲啊……可凶了。

季菲微微一笑，大方的伸出手，刚想说话却被顾茗优打断，她抢先道：“去去去，这可不是给你的惊喜。等着，一会你就知道了！”

“咳！还玩神秘，老同学了怪没意思的！”沈言嘟囔了几句，虽然在埋怨顾茗优，但是看着季菲的眸子里却充满了笑意，季菲坐在他对面，对这种程度的放电免疫，反而大大方方的与他对视。

到后头，却是沈言先坐不住了：“美女，你有些眼熟啊……”

“你看谁都眼熟。”季菲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哟，美女外表柔弱，说起话来倒是……”沈言说到一半，突然愣住了，他死死的盯着季菲，过了一会，才颤颤悠悠地伸出食指直直指着她的鼻子：“你你你，你是……”

“诶，知道就行了，可别戳穿了，林夏阳还没来呢！”顾茗优眼睛笑着转了一圈，见大伙都有些愣，又道：“等林夏阳来了，我再介绍她。”

谈起林夏阳，大家也就不再关注季菲了，只听坐在最里边的张旭道：“林夏阳这孙子上了B大之后就不跟我们联系了，也不知道他混成什么样子了！”

“可不是，咱们几个很久没聚得这么齐了吧？”艾小雅叹了口气，又道：“自从高考结束，大家就各奔东西了，林夏阳吊车尾的学渣居然能上B大，老天爷真是不开眼。”

“可不是，跟他一块的那个假小子，叫季菲的那个还记得吧？”

“记得记得，怎么会忘，他俩可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艾小雅跟着叹道：“他俩关系那么好，林夏阳去了B大，也不知道季菲去哪了？”

“我听说她妈妈去世，后来去了别的城市打工。”张旭一脸叹息：“哎，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出了校门命运就差了十万八千里了，也是可怜的。”

众人纷纷扼腕叹息，桌子上只有顾茗优始终面带微笑，看上去心情不错。

季菲则从容的喝茶，静静地听他们说从前，就好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跟自己没有关系。

沈言坐在季菲的对面，眼睛一个劲的在她身上乱瞟，内心如坐针毡，手心里全是冷汗，心里直道：“我刚刚调戏她，按照她以前的脾气，会不会跳起来给自己一脚？”

沈言脑子里回荡的，全是季菲从前“杀人不眨眼”的“英雄事迹”。

……

半小时后，林夏阳还没来，顾茗优打了好几个电话过去催，他都说很快就到。

随着时间的临近，季菲心里便愈加的忐忑。其他人却是淡定的谈天说地，忆往昔岁月，顺便表达自己对未来美好的期待。当然，也有人不时向季菲投来好奇的眼光。

季菲哪有心情管他们，只知道今天真是倒霉透顶，先是被霍席城的“仪仗队”吓了一跳，现在又要再见林夏阳，脑子里已然乱成了一锅粥，根本没有闲暇时间去想旁的。

“我去一下洗手间。”季菲对着众人笑笑，拉开椅子站起身，刚走出两步，便迎面撞上了一对风急火燎的男女，她险些跌倒。

“你没事吧？”一双有力的双手扶住季菲，头上传来她魂牵梦萦的声音。

来人正是林夏阳。

“我没事。”季菲洋装平静，拿起掉在地上的包。

“对不起，我们迟到了。”林夏阳身边的女生歉意的朝大家吐了吐舌头。

“没事没事，我们也没等多久。”沈言站起身，主动让出了座位，打趣道：“五年未见，你看我们大多因为时间的摧残，要么变胖要么变沧桑，而林夏阳还是这么高大英俊，帅气天成啊！”

“就是，真让人羡慕嫉妒恨！”张旭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全身带着刺。

季菲面无表情，内心却很赞同，尤其林夏阳那双含情脉脉中又带了点忧郁的眼睛，修炼得更加闪亮，足以让小女生看了就不自觉的心神荡漾。以前还是高中生的他就是现实版的流川枫，只要随便勾勾手指头，就能让无数小女孩为之疯狂，而现在更像个妖精了……只不过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一头黄色的头发闪亮亮的，晃瞎了季菲的眼。

而现在的她，也到底不是当年的小女孩了。他在她的眼里，已经不再闪闪发光。再看看其他人，西装领带，正装加身，全然也已经没有了学校里那些青涩的影子。

当然，其他所有人加起来的变化，也季菲的变化更大。顾茗优早就说过，假如再次相遇，他们一定认不出季菲。果然，在座十余人，无一人认出她就是当年轰动全校的扛把子。

季菲趁他们寒暄的空隙，转身向后走，刚走了两步，手腕便再次被林夏阳拉住。

“季菲？”

“嗯？”季菲回头，眨了眨眼睛，像是不认识他似的。

林夏阳看着她，神色复杂：“我是林夏阳。”

“啊，是你啊……真是好久不见，都快认不出来了。”季菲自以为笑的很自然，顾茗优却在后头笑得前仰后合。

众人听到他们的对话，纷纷围上来，艾小雅一脸震惊，抢先道：“天哪，你居然是季菲？这么多年你去哪了？也不跟我们联系！”

季菲微笑：“我在国外念书。”

“你是去念书还是去整容啊，这变化也太大了！”

季菲有些尴尬：“我只是不再穿非主流的衣服，不化浓妆，不染夸张的头发而已……”说着，她看了一眼林夏阳黄得发亮的头发，眼神中充满了鄙夷，好似在说：我可不像他，依然活得这般随性。

“这么一说，好像也是！”艾小雅把季菲拉回来：“你刚刚还装作陌生人听我们说话，太淘气了，罚酒三杯！”

“对对对，必须罚！”

张旭接连递给季菲三杯酒，季菲无奈，只得一饮而尽。

面对各路人马的打量，季菲都能做到完全无视，唯独坐在对面的林夏阳的目光却让她如坐针毡。

季菲被他看得有些尴尬，心里打起了退堂鼓，此时，却听顾茗优指着林夏阳的女伴道：“林夏阳，她是谁呀？也不介绍介绍。”

“我的女朋友，蓉蓉。”林夏阳牵着蓉蓉的手，从低气压中恢复了原样，又低头对蓉蓉柔声道：“她是季菲，我的铁哥们。”

季菲心中咯噔一下，“铁哥们”这三个字又贴心又痛心，刺得她一口气险些顺不上来。

季菲不动声色的深吸一口气，才淡定地伸出手，向蓉蓉微微一笑：“初次见面，很高兴见到你。”

“我也是。”蓉蓉嘴角上扬，不情不愿的伸出手与她握了握手，眼睛里仿佛写着：“这是我男人，你别碰。”

顾茗优看了想笑，果然女人才知道女人在想什么，这场好戏啊……才刚刚开始。

顾茗优站起身道：“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去包间用餐吧。”

大家早就饿了，听到她如此宣布如临大赦。几分钟后，大家一齐进了二楼的包厢。

“既然来了就都是朋友，不要客气。”艾小雅搀住蓉蓉，就像认识多年的闺蜜。

“对对对，都别客气。”张旭也插了一句。

大家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却很少有人跟季菲说话，反而蓉蓉变成了一朵交际花，八面玲珑的样子，任谁看了都讨厌不起来。

季菲看着大家对新认识的蓉蓉都可以做到很熟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是转念一想，自己消失这么多年，说不联系就不联系，是人都会生气吧？何况自己还与他们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这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不是说散就能散的。

其实开玩笑无可厚非，但最重要的是，大家也都觉得，季菲，已经不是记忆中的那个她了。眼前这个人……他们不认识。

酒过三巡，季菲微醺，她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眼睛有些疼。

“多吃点肉，瞧你现在瘦成什么样了。”就在这时，对面的林夏阳突然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

“谢谢。”季菲心里一暖，却没有动筷子。

“我也要吃！”蓉蓉撅着嘴撒娇，她坐在林夏阳边上，环着他的手，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开过。

林夏阳也由着她闹，他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就像摸一只温顺的小猫，他笑道：“知道你喜欢吃鱼，等鱼来了我给你夹。”

说话间，服务员便端上来一盘松子鱼，林夏阳立刻拿起公用的勺子，舀了一勺放在自己的碗里，又细心的将鱼刺都挑出来，这才把干净的鱼肉喂到蓉蓉嘴里。

“真好吃，谢谢老公！”蓉蓉一脸满足的看了一眼季菲。

季菲手一抖，筷子落在了地上。

林夏阳见状，立即找来服务员：“服务员，再拿一双筷子。”随后又对季菲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躁。”

季菲原本并不觉得有什么，一听见林夏阳这种对谁都温柔的语气就火冒三丈。她猛然站起身，对顾茗优道：“我还有事，先回家了。”

“再坐一会，很久不见了。”顾茗优拉着季菲，怎么都不肯放她走。

林夏阳看见她俩拉拉扯扯，直接起身，抢过季菲的包：“又想玩失踪？今天不说清楚别想走。”

面对他的霸道，季菲有些无奈。她知道，只要林夏阳不想让自己走，那今晚在他尽兴之前，自己就没法离开。若强行离开，林夏阳一定会不管不顾，闹得整个会所不得安宁。

到时候……若是惊动了霍席城，那就更麻烦了。

季菲只得乖乖坐下，继续看着对面的两人秀恩爱，承受加倍地伤害。

哪知林夏阳却没有再吃饭，他跟顾茗优换了个位置，在季菲身边坐下。

他给季菲递去一根烟，是他常抽的万宝路。

“我戒烟了。”季菲摇头拒绝。

“哦，连烟都能戒，心得有多狠？”林夏阳悻悻，自己点燃了烟，吐了一口烟圈又自言自语道：“心是够狠的，一走就是五年，连lol都没再见你上过。”

季菲微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空气里一时有些尴尬。

一旁的沈言突然想起什么，于是讨好的在一旁打圆场，笑道：“菲菲啊，林夏阳每年都给你留了限量版的皮肤套装，我每次找他要他都不肯给我，现在你回来了，要不要陪我们来一局？”

“我已经很久没玩过游戏了。”季菲依旧微笑地摇了摇头。

林夏阳见到季菲这副模样，再也压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他本来就是一肚子的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只能强行压下来罢了，哪知道还被她泼了一盆又一盆的冷水，实在是可忍孰不可忍！

林夏阳冷笑：“人家现在是海归白富美，哪会玩我们屌丝玩的游戏。”

“林夏阳，你别话里带刺，”顾茗悠打断他：“菲菲才刚回来，别搅得我们心情不好。”

季菲感激的看了一眼小优，喝头一口茶。从眼角的余光里，她能看见林夏阳的眼睛里简直快冒出火来，她被他的眼神灼伤，慌忙低下头扒饭。

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五年里，她在外打工流浪了半年，去英国读了A-level，再到后来三年本科，每一天都在跟一连串的英文单词打交道，这会，就连lol长的什么样子都忘了。

何况，他们之间本没有荡气回肠的开场，更没有轰轰烈烈的过程，就连结局都是一声不响。

林夏阳，他甚至连自己为什么离开都不知道。

整场戏，从头到尾都只有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