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菲当然不会取消自己的毕业秀，再怎么困难她也想试一试。

季菲回到家，分别将床头的两个铝合金箱子打开，箱子里各自摆放着十二件由她亲手设计和制作的珠宝，上面小到每一颗碎钻都倾注了她十分的心血。

季菲像朝圣一般，将它们一件一件的拿出来，在工作间里加工改造。她去掉了每一件饰品上最点睛的那部分，又加上了一些细小的祖母绿宝石，她把它们改造的不至于落上雷同的罪名，又不会显得太俗气。

改造这些饰品花了季菲一整个通宵的时间，直到临近开场前一小时，她才在导师的催促下赶到秀场。

模特们颇有微词，季菲只得一个一个的去赔不是。

秀开始后，灯光音效都与她原本的设计有所不同，一个小时的秀让她觉得那样漫长。结束之后，她才如释重负的长舒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结果不如人意，但也不算太坏。

导师Andre宣布季菲的成绩大约排在倒数十名的样子，没有如mv，hw这样的珠宝厂商看上她，但至少毕业没有问题。可Andre清楚的知道，那不该是她的设计水平。

“你没有用心。”Andre一脸痛心，扬着双手大声质问季菲：“Feifei，why？”

季菲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难道说陆希玲偷窃了自己的设计？可他昨天才当着整个时尚界的面，那样真挚的祝贺过她。

季菲没有证据，只能低着头，说了一句：“sorry。”

Andre长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离开了。

季菲吸了吸鼻子，觉得眼睛有些发酸。她闭目养神了许久，就连沈熠彤来给她送花也没有睁开眼。

“菲菲，你怎么做到的，你简直太棒了！”沈熠彤惊呼。

“谢谢。”季菲能感觉到她语气里的真诚，她知道沈熠彤是真心的祝贺自己，但她现在并不想说话。

她庆幸自己没有放弃，但是她也很可惜。可惜时间太赶，不能将那二十四件心血按照自己的想法完美的去演绎。

季菲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临近午夜，唐顿煮了宵夜，但是她没有胃口，并不想吃。她从衣柜里拿了一件羊绒披肩后，便独自一人走到花园里，坐在喷水池边上，头枕着女神的脚看着夜空。

英国的空气很好，星芒密布。

季菲突然觉得，如若没有陈家的庇护，自己就像夜空中的繁星，那样的渺小和微不足道，她甚至连保护自己作品的能力都没有。

真是失败啊……

季菲想起五年前，巨额财富来得太突然，而她并不是那种从小到大的就金光闪闪的人，所以就更加如履薄冰。到了沃灵顿之后，无论自己睡在哪个房间，都没有安全感。她以为高中毕业的那段日子是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光，但与现在比起来，她甚至觉得那时候的自己活的比较轻松。

高中毕业后，自己没有继续念书。她的成绩很糟糕，没有哪个学校会录取她，她也没有钱付学费。那时候的她为了交房租，每天要打两份工：天没亮就起床送牛奶，然后去一家鸡排店当店员，一直到午夜才能回家。每天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想哭都没有时间。

而现在的自己，只需要安安稳稳的待在陈家，就能享受别人梦寐以求的生活。可以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整日无所事事。

这里的日子细水绵长，无风无雨也无晴，她总算尝到了米兰昆德拉所说的’生命不能承受之轻’的滋味。她发现自己连一个想要努力去实现的目标都没有。

教堂的钟声敲了十下。循声望去，便见高耸的罗马式圆柱上砌着类似万神殿的穹顶，穹顶之上大钟在左右摇摆，撼人心魄。据说那是第一任庄园主为夫人建造的教堂。

季菲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信鬼神。可这一刻，她鬼使神差的站起身，向着教堂走去。

“啪嗒”几声，季菲将教堂的灯全部打开，在灯光的照耀下，教堂里显得庄严干净又温暖。她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看着眼前的圣母玛利亚。

“我诚心祈祷，主能给我指一条明路。”季菲正不知所措的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那是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

随着踢踏声逼近，空气里传来一阵熟悉的香水味，季菲的心一紧。片刻后，来人径直走到季菲身边，在长凳的另一端坐下。

“菲菲，好久不见。”

果然……

季菲认命的抬头，便见陈婧然淡定从容地看着自己。她依旧穿着一身黑色紧身的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的盘在头顶。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美得惊心动魄，气定神闲。

“姐姐。”季菲站起身，算是与陈婧然打了招呼。

“菲菲，你毕业了。”

“是……”季菲额上开始冒汗，陈婧然的出现，让她想起了一件年代久远的赌局。她很懊恼，自己竟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还不等季菲有机会懊悔，陈婧然紧接着又道：“拿到mv的聘请书了么？”

“没有……”季菲耷拉着脑袋，努力的想要挽回什么，又抬头道：“可是我毕业了！”

“毕业了又如何？当一个三流的设计师么？”陈婧然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季菲哑口无言：“我……”

“终归是你没有本事洞察人心险恶，才会让她有机可乘。”

季菲一愣：“你都知道了？”

“一直都知道。”陈婧然说完，将手机递到季菲面前。

手机上正在播放视频，视频里显示了一段监控录像：沈熠彤在两个星期以前，曾偷偷潜入季菲的寝室，过了许久才出来。而这一段季菲并不知情。

“你一早就知道？”季菲愣愣道。

陈婧然摇了摇头：“唐顿昨天跟我汇报了你的情况，我才让人去查。”

“我要去告她们！”季菲气得浑身发抖，万万没想到沈熠彤居然会干出这样的事情。

“我一直将她当做朋友，而她却为了钱出卖我！”季菲这时才想起陆希玲的那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原来是意有所指。

“你想告沈熠彤偷窃吗？她最多只是进过你的宿舍，你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陆希玲的设计是你的。”陈婧然叹了口气，道：“虽然我不忍心，但我还是要说，菲菲……你输了。”

“我……”

“你不会忘了我们的赌约吧？”

“我当然不会忘，可是我很不服气！”

“有人偷你的创作，说明你的创作有价值，我承认你在这方面的能力出众，可是你没有能力守护你的作品，就是你的无能，”陈婧然一脸漠然，淡道：“按照约定，你必须接受我的安排，参加我为你准备的相亲宴。”

“……”

“相亲的目的，是与霍席城订婚。”

季菲一个头两个大，怯怯地问：“……不管喜不喜欢，都要订婚？”

“你会喜欢他的，”陈婧然露出一副天下皆在我手的姿态，笑道：“霍席城是霍家的长子，天之骄子，是多少女人日日朝思暮想的男人。”

“……”

季菲撇嘴，心想：“天之骄子就更可怕了，人中之龙配我这个徒有白富美的外壳，内心却装着杀马特的问题少女？”多少女人嫁入豪门后，面临的是出轨，家暴，还有婆媳不和，种种类似的新闻不断跳入她的脑海，光想想都觉得自己的前景无光，一片黑暗……

陈婧然似乎看穿了季菲内心的愁肠百结，直接点破她：“你把担心都放回肚子里，你只需要在商界最出色的男人的庇护下，头戴公主的王冠，做一辈子的美人，光环环绕，风光一生。”

“可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公主！”季菲无奈的摊手：“你知道我的生长环境，我哪里是公主？你才是！”

“我不是公主。”陈婧然一挑眉：“我是女王。”

季菲“扑哧”一声，被她逗乐了：“姐姐说的对，你是女王。”说完，她的脸色再次一暗：“我顶多算是女仆。”

陈婧然也露出一个笑脸，虽然微笑中带了点苦涩，但这在季菲看来真是太难得了。

“相信我，我是为你好。”陈婧然收起笑容，一本正经的说道。

季菲也不敢再打马虎眼，于是反问她：“结婚不需要先接触接触，谈谈恋爱么？”

“当然会先接触，我约了他明天来庄园与你见面，半个月之后才是订婚礼。”

“谁谈恋爱只需要半个月！”季菲惊呼。

“陈家和霍家门当户对，你和霍席城是天作之和。既然天时地利人和，为什么要等？”

“他如果看上的是陈家，那不就是为了钱吗？这样的男人我怎么敢嫁！”

“为了钱才好，钱能解决的都不是难事，你只要保证自己能一直有钱，那他永远都不会变心。再反观那些什么都不图你的男人，才无所畏惧到让人害怕。”

陈婧然的话乍然听上去似乎有几分道理，可是谁能保证自己一直有钱，一直拥有和霍家对等的财富？

陈婧然似乎猜到季菲心里的想法，又道：“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你的身后有我有陈家，这比钢筋混凝土更坚实可靠。”

季菲有些无奈，可陈婧然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好吧，愿赌服输，我去就是了。”

反正不管自己接不接受，这场相亲都势在必行，她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明天将自己打扮的美丽不可方物，等待霍席城的大驾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