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沈懿听到陆以昼这么说, 眼睛里都是迷茫, 她无法理解的看着陆以昼。

她和陆以昼的妈妈是好朋友, 自然是知道陆以昼是什么样的孩子, 自小吃穿不愁的少爷, 眼高于顶, 怎么会放弃姐姐这样聪明骄傲的大小姐，选择妹妹这样傻傻的女孩子呢？

沈瓷“……”

陆以昼能感受到沈瓷的紧张，笑了笑“沈阿姨，我先带沈瓷出去玩, 十点前保证把她送回家。”

“啊，嗯，去吧。”沈懿似乎还在震惊中。

陆以昼很礼貌的朝沈懿道别，长腿一迈, 拉着沈瓷走向了门口自己的车。

沈瓷愣了愣, 她正准备开口，忽然听到陆以昼说话了。

“是不是觉得我太任性了？”

沈瓷和他对视一眼，困惑的反问“陆学长。”

“你以前这么乖, 肯定没有做过当着你妈妈的面离开，还跟着男孩子晚上跑出去这种事情吧, 我刚才只是想带你走, 现在觉得，好像是任性了点。”

沈瓷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我跟你走。”

今天妈妈回到家里, 想必也是为了姐姐的生日在操心, 她在家里可有可无, 跟着陆以昼出来，至少还觉得轻松一点呢。

沈瓷说不上来心里的滋味，陆以昼也感受到了。

小姑娘表面保持着一贯的淡定，但那眼神里的失落和委屈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她坐在副驾驶座，扣好安全带后就再也没说过任何话。

陆以昼哪里有安慰女孩子的经验，压根就不知道这时候自己该怎么办，他开车路过一家粥饼店，就把车子停下，点了鸡丝粥，小笼包，还有虾饺回来。

“沈瓷，给你。”

他声音低，调子也轻。

沈瓷把头发拨弄到了耳后“我不饿，谢谢你，陆学长。”

又是一个知识盲区。

陆以昼暗暗地琢磨，沈瓷都不贪吃了，那这问题可就太大了！

他低声说“你到底怎么回事，你妈妈因为成绩骂你了？”

“不是。”沈瓷轻轻地摇头，“陆学长，你不是要带我去看克鲁克山嘛，那就快点过去吧。”

她明显是在回避问题，陆以昼暂时也想不到什么办法，只好先把买回来的晚餐放到她手里，开着车回到了自己住的公寓。

刚走进房间，沈瓷就看到了趴在落地窗前欣赏窗外夜景的猫咪李白，还有在旁边一脸忧虑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猫咪杜甫，至于从游乐场捡回来的那只小猫，还在地上

滚来滚去，时不时试图跳到旁边的猫咪攀架上，然后就被窗前两位老大哥投以鄙视的目光。

房间内空调温度正合适，沈瓷刚往房间内走了几步，克鲁克山已经察觉到有人进入房间。

它敏感地弓起身子，大概是又想起了在游乐场被人欺负的感觉。

陆以昼走过去把它抱起来，很耐心的安慰“克鲁克山，是救了你的沈瓷妹妹哦。”

沈瓷觉得耳边一片烫。

都怪陆以昼用这种奇怪的方式喊她的名字，平时没有感觉，但是当他换了温柔的语调，再加上陆以昼的声音也很好听……

“来，打个招呼。”

陆以昼笑着摸了摸猫咪的脑袋，来到了沈瓷面前，还递给了她了猫咪最喜欢吃的零食。

食物果然很容易令猫咪放松警惕。

沈瓷弯腰，把食物放在掌心，送到了猫咪眼前，它果然不再那么抵触，凑近嗅了嗅，尾巴也慢慢垂搭下来，爪子摁住陆以昼的手臂，低头开始吃，沈瓷不由得乐起来。

她的态度同样也很温柔，让猫咪渐渐放下戒心，陆以昼又把李白和杜甫一起抱过来，沈瓷坐在沙发上，就看着三只小猫咪在自己和陆以昼脚下，时不时还能rua猫咪。

沈瓷最喜欢的就是这只叫做李白的猫咪了。

虽然不是品种猫，但是这只猫是真的被陆以昼养的很漂亮，还非常聪明，它一直像是小暖炉，在沈瓷的怀里就不离开了。

沈瓷正要逗弄李白，就听到了手机的声响。

陆以昼瞥了眼“是你的。”

沈瓷点头，踩着拖鞋走过去，拿起了电话。

给她打电话的人是沈懿。

起初，她以为是妈妈催她赶快回家，刚接了电话，就听到沈懿那边一惊一乍“小瓷？你和陆哥哥在一起吗？”

沈瓷走远，抱着手机轻轻回了句“妈妈，我马上就回家……”

“不是这个事，你还记得妈妈之前跟你说的吗，别忘了告诉陆哥哥，让她来参加小瑜的生日……”

沈瓷握紧手机“……”

手机那边的听筒，沈懿还在追问“小瓷，你听到妈妈的话了吗？”

“小瓷？小瓷！”

沈瓷终于爆发了。

“够了！你为什么不能关心一下我呢！”

她的目光闪了又闪“妈妈，如果你对我一点也不在意的话，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呢？我跟姐姐比，难道就这么差吗？”

沈瓷的手用了力气，直接按了关机。

她蹲在走廊那里，迟迟不说话。

陆以昼这边听不到声音，放下了还在怀里的猫咪，在走廊那里看着沈瓷把头埋的沉沉的，他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沈瓷妹妹，太晚了，我送你回家。”

“……陆学长，我不想回家。”

她缩成一团，尽管陆以昼看不到她的表情，也能从她的声音里感受到她的难过。

陆以昼半蹲在沈瓷面前，“不回去，你要留在我这里啊。”

“哪里都可以，反正我不想回家，也不想再看到我妈妈了。”

“……”

陆以昼把沈瓷的胳膊拿开，让她抬起头，这才发现她已经哭得很狼狈，整张脸都花了，眼泪从眼眶滑落，从脸颊，到脖颈，她睡衣的袖子那里甚至都湿了一片，沈瓷的手臂又细又弱，却还是很努力的想挡住脸，不让陆以昼看到自己的样子，

陆以昼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抬手揉了一下沈瓷的头发“别哭了，行不行。”

沈瓷的哭声还是止不住。

陆以昼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直接把沈瓷抱在了怀里。

“不要哭了，我从小到大，最害怕女孩子哭，尤其是你。”

沈瓷愣愣被他抱在怀里，好半天，眼眶还是红红的，“陆学长……”

陆以昼很认真“我会陪着你的，你不想回家，就留在我这里吧，没关系。”

沈瓷觉得耳朵更热了。

“我！陆学长，我……”

陆以昼眼睛轻阖，偏头她头发上轻轻吻了下，“能不能先不要说话，沈瓷，我，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我知道应该松手，但是你先不要说话，让我稍微抱你一会儿吧，好吗？”客厅里的灯慢慢落下来，打在了陆以昼的脸上，清隽帅气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可以用紧张来形容的表情，“如果你松开我的话，我一定又说不出心里的话了。”

他忍不住笑“我其实，很讨厌别人接触你，但是这种话说出来，又会让你觉得我是口是心非吧。”

沈瓷想了想，好半天，很软很细的声音溢出，“我没有这么觉得……”

陆以昼紧绷的身子松懈下来“其实，我可能，对你有感觉。”

少年顿了下，立刻摇头。

哪有人这么告白啊！简直可以写进失败的教科书。

陆以昼抿了抿唇又说“我喜欢你，还挺意外的，我本来以为我这辈子不可能对任何女孩动心的，因为我的理想型跟你完全不沾边……”

又洋洋洒洒的说了许多，等陆以昼看到沈瓷仰起脸看他的时候，才发现。

他又说错了。

怎么就管不住他这张嘴！

沈瓷脸红扑扑的，有些不好意思“陆学长，谢谢你安慰我。”

“安慰？”

“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这样的人，刚才是为了让我不要难过吧。”

沈瓷凑近一些，很认真的说完，陆以昼立刻打断她“不是。”

“我……”陆以昼心一横“我喜欢你，看不出来吗？”

陆以昼内心疯狂卧草，但是表面还是很冷静，又把话语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才不是安慰，也不是同情，如果不是喜欢你，你觉得我会讨厌傅霆，还有那个总是追着你的秦和希吗？”

沈瓷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陆以昼看着沈瓷的表情，脑海里已经模拟出了至少一百个沈瓷的反应。

场景一。

沈瓷“哎哟，陆学长，不要开玩笑，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呢，你不如傅霆长得帅，而且还比我年龄大这么多。”

场景二。

沈瓷“对不起，陆学长，其实我……我喜欢的人是我姐姐，我对男孩子没有兴趣的。”

场景三。

沈瓷“陆学长，你一定不相信，我也喜欢你很久了……”

……

陆以昼摇摇头，着急的等着沈瓷的答案。

沈瓷沉默一会儿“陆学长，我的脚有点麻了。”

陆以昼？？？

他真是想了一百遍，都没想到这个答案。

“那我背你到卧室，”陆以昼的手下移到沈瓷的腰间，却看她红着脸，手臂环住他的脖颈。

“要我抱你？”

沈瓷点点头，脸又红了。

陆以昼差点笑出来，抿住唇，把沈瓷稳稳地抱起来，走进了卧室，将她放在了自己的床上，让她可以躺在上面。

沈瓷用被子遮住下半张脸，“陆学长……”

“现在就不要这么叫我了吧。”陆以昼坐在床边，抬手摸她额头。

沈瓷眨眨眼“那要怎么叫……”

“叫我哥哥吧。”

沈瓷说，“可是我已经有了两个哥哥了。”

陆以昼立刻反驳“不一样，懂吗？他们两个和我不一样。看你每天傻兮兮的，傻笑什么啊。”

“哥哥。”沈瓷抿着唇，长睫毛不停眨啊眨，总之，这幅神情特别软，陆以昼特别不厚道的觉得，她这幅神情，也许那边家里的哥哥都没见过。

陆以昼握住她手指，抬起在唇边，轻轻地吻了下。

“小瓷。”

沈瓷刚哭过，其实眼泪还是给憋了回去，听到陆以昼这么说，看着他这么温柔，又有点想哭了。

他弯下身子，“你和你妈妈的事情，不要难过了，今天我陪着你。”

“以昼……哥哥，你妈妈对你很好么。”沈瓷哭腔又软又轻，纤细的手指抓住了陆以昼的手。

陆以昼眼神温柔，“很好，我妈妈身体不好，生下我，几乎是在死神那里打了个招呼，所以她一直很珍惜我，我也很爱她。”

“我很羡慕你，我从小，我妈妈就不喜欢我。”沈瓷说着说着又开始抽泣，“我没有爸爸，我妈妈也从来不告诉我，我爸爸到底是谁，我没有我姐姐那么聪明，其实每次考试成绩也不好，所以她可能就更不喜欢我了……”

陆以昼另一只手蹭掉了沈瓷眼睛的泪水。

其实沈瓷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傻呼呼的，好像什么事情都可以笑着就带过去的乐观的小姑娘。

她在家里，一定是过得小心翼翼。

他的目光微微垂下，将沈瓷的手握的更紧一些。

“我有东西想送给你。”

陆以昼在床头柜里取出了什么，放入了沈瓷的掌心间。

沈瓷睁眼，看着手里，一枚精致海棠发簪，花朵是粉晶，花瓣玲珑剔透，深粉浅粉色重重叠叠，还有珍珠点缀其间。

“以昼？”

陆以昼看她，“何以结相于？金薄画搔头，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这是海棠发簪，做定情信物，送给我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