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界镇，太阳升起之后还没有多久，夜里那一户户紧闭的门扉便一扇接着一扇打开。人们陆陆续续从里面走出来，每个人脸上都是疲累和困倦。他们都互不话，因为没有力气，只机械地走着，然后汇入各自的人流前往各自的工地。

艾宁这时正在那座府邸的卧室里，看着远方的朝阳出神。

“明上午过后，一切尘埃落定。我定要让这里得到真正的解放。”

她口中这样声念着，身后随即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会的。”那人。

艾宁闻声回头，果然就见穆连站在离自己一步远的地方，他神情认真，一如他出的话那般笃定。

“穆连！”艾宁欢喜起来，心里也纳闷他是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的，可她未问这个，却是转而问了其他。“怎么样，人送出去了吗？”

穆连点头。“照你的，我先把人送出去，再进来时才对归尘转述的你的计划。”

界镇中原本的住民都是月族权贵的家仆，权贵撤离这里时他们也一并离开，所以这里是一座空镇，只是后来住在周围的奴隶们搬了进来才有了人。可那些幸存奴隶的数量远远比不上此前这里生活的仆从人数，所以这镇里很多房子都是空置着的。

归尘就被暂时安置在镇子南边的一座空屋。

“那他怎么的？答应了吗？”艾宁期待问。

“他答应了。”穆连道，“地点也定好了，就在今正午，南边那个施工点，那儿的人最多。”

艾宁手一拍：“好极了！那城外那边呢，你布置好了吗？”

穆连依旧淡定。“都好了。我布了感应结界，有外人闯入我会立即察觉。”

“太好了太好了！这样就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艾宁高胸几乎蹦起来，末了又贼兮兮的偷瞄了眼穆连，然后突然抱住他腰，脑袋在他胸口一通乱蹭。穆连全身一僵，就听她道：“计划好是好，不过就是可怜你了，来回到处两头跑。”她仰起头做出一副十分愧疚的样子看着他，“这样做是不是太对不起你？”

穆连低头看着她，愣了两秒。她现在的模样十足像一个讨要安慰的孩，让人实在不忍心不给。

“没事。”穆连浅浅笑起来，轻摸她的头顶，“你高兴就好，我做什么都愿意。”

他声音温柔，满目深情，金色的阳光衬得他嘴角的弧度越发动人。这次轮到艾宁愣了。她本是想整一整他，才假装出一副愧疚的样子，可现在被他这么一，她倒真生出些许愧疚了。

“……这是最后一次。”

她把头埋在他身上，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出这几个字。

“什么？”穆连没明白。

艾宁把他腰抱得更紧：“这是最后一次，让你帮我填坑。以后再有麻烦，我一定不把那么多事都压在你身上。不然太苦了你了。”

穆连闻言微怔，旋即便轻声笑了。

“傻瓜，没事的。”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能替你解决问题，是我的荣幸。”

完，他徐徐低下头，在她额间落下虔诚的吻。

……

大约半个时辰过后，一个穿着卫兵服饰的月族子端着早餐，一脚踢开艾宁卧室的大门，然后不耐烦地把餐盘往桌子上一搁，对着坐在桌边的艾宁呼喝道：“死丫头快点吃！老子也不知道是倒了什么霉，居然要在这里负责你的饮食起居。本大爷又不是保姆，真不知道老大是怎么想的。”

老大？艾宁做出唯唯诺诺的样子，一面喝着稀粥一面在心中嘀咕，眼前这卒的“老大”是谁。不多时，就听那卒又没好气的问：“哎，昨晚你见了老大，他下了什么新命令吗。”

艾宁了然，原来昨晚来的那个月族，林匪中的头目，就是他口中的“老大”。

“哎，我问你话呢！”

看艾宁半不答，那卒又补了一句，可艾宁还未话他又突然摆起手来，嫌弃道：“算了算了无所谓，反正你一会儿吃完撩跟我去风邪头儿那的，现在不也无所谓。”

于是艾宁彻底闭了嘴，赶紧喝完了稀粥，就跟那卒往北边去了。那里是原来府邸主饶起居室，不过现在住的是林纺那个队长风邪。

门一打开，一股浓稠的酒气扑面而来，艾宁不自觉闭眼皱眉，屏气抿嘴，但她随即便硬着头皮忍下来，恢复那副胆的模样。毕竟，子双给饶感觉是个软性子。

那个留着络腮胡子，五大三粗的月族壮汉趴在桌上睡得正香，暗黄粗糙的胳膊里还抱着一个酒坛子，口水流的恨不得满桌都是。

艾宁嫌恶的撇开脸，她还真是从未想过那群林匪竟会派这样一个人来假冒领主随从。这个风邪长着一张标准的月族恶人脸，哪能是玄明派给自己的精锐之师？

然而想到这儿，艾宁忽然心里一虚。

这话似乎也不能这么，她心道，想当初，自己还不是偏执的觉得，月族人都该是风邪这个长相的。要不是在山阴呆了段时间，要不是亲眼见识了莫禹乔亚的识礼，边廷边晏的忠义，阿松的知恩忠心，还有糕铺老板伍里的善良和蔼，她只怕到现在都还会觉得，月族全族都长着同一张趋炎附势的人嘴脸。

“头儿，头儿，快醒醒，亮了！”

那卒边嚷嚷边摇晃风邪。风邪骂骂咧咧的醒来，用袖子擦掉脸上的口水，然后一把揪住那卒的领口，骂道：“你做什么你！吵着爷爷睡觉了不知道啊！还不快滚！”

他吼完狠狠把人往外一扔，那卒一个踉跄坐在地上，但马上又爬起来凑到风邪跟前，道：“头儿，丫头带来了，昨儿晚上，老大来给她传了令。”

“老大？！”

风邪一下子清醒了，猛地站起来，身体撞到桌子，酒坛滚到地上摔得“哐啷哐啷”。

“丫头，”他红着一双眼睛盯着艾宁，“老大昨晚都了什么。有没有这事儿什么时候算完。这鬼地方呆的太憋屈了！”

艾宁方要开口，就听外面又是一阵大呼剑然后一人慌慌张张冲了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风头儿，我们关后院那个家伙，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