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御泽气急，猛地站起来从越云里手中抢过退婚书的碎片，目眦欲裂，张口不知该什么，只好看向御景焕求助。

御景焕剑眉为敛，缓声问道：“楚姑娘不想退婚？”

“想啊。”越云里点头，“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然二王爷同意了，七王爷也作公证人了，但我父亲还没点头呢，我怎敢贸贸然把婚约退了？就委屈世子和我成婚。”

御泽被气笑了，将碎片尽数仍在地下，手指对着越云里鼻尖，“恬不知耻！恬不知耻！恬不知耻！”

“怎么只说这一个词？”越云里侧目瞅了眼，斜靠在椅子上懒懒散散的模样，“更难听的话世子又不是没说出来过，难不成是知道自己有多无能蠢笨觉得恼羞了？”

“我就不信没人能治得了你！”御泽说罢，又是下意识看向御景焕，“小叔，方才你也说了，你答应我要把这婚退掉的。”

已经在骑射场受了辱，不能丁点好处都不剩。

“小泽。”

沈恬牵着江柏汐走上前来，笑吟吟为御泽整理好乱糟糟的衣襟。

御泽愣住，望见沈恬那笑怒气尽数消了，他生得黑，现下却能看见脸颊的粉红，眼中雀跃很快被不安代替，小心翼翼道：“是沈恬啊，你刚才都看见了吗？”

沈恬……

越云里不禁抬眼，在目光触及到沈恬温柔和婉的眉眼时，心里阵阵刺痛传来。

沈家三兄妹，长相极为相似，不用说沈峥和沈川这对双胞兄弟，他们二人的小妹沈恬和哥哥的眉眼处几乎一模一样。

心中的情绪在对沈峥的仇恨和对沈川的愧疚之间摇摆，越云里呼出口浊气，勉强稳住心神。

沈恬温柔道：“你若是平时用点功，就不会输得这么惨啦。”

换了旁人说这话，御泽可要破口大骂了，但对方是他心心念念的沈恬，只是咧嘴笑笑，并未应答。

沈恬似是有意无意忽略御景焕，又是亲热执起越云里的手，道：“楚姑娘，婚约父母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令尊不同意你退婚，为何今日会让你来骑射场？”

能感受到女子掌心温度，越云里笑容僵在脸上，抽回手，推开两步和沈恬保持距离，“这是越家和御家的事，萧临郡主姓沈，论情论理都没理由在这插话的，退婚书我也撕了，想今天退婚，不可能，总之，再议，告辞。”

匆匆说完，越云里像逃似的离开骑射场。

……

云梦在马车上吃着蜜饯，越云里突然掀开门帘钻进来，惊得她手一颤，果脯掉了下去。

“姑娘是跑过来的吗？怎么急成这样。”

越云里合上眼，前世种种在脑海中浮现，她本以为自己能平和面对前世的仇人，能够时刻保持理智痛快的一一报复回去。

可现在只是遇见了沈恬，她方才所有的思绪就都被沈峥和沈川牵引出去，完全慌了阵脚不知如何自如应对。

“我太高看自己了。”

云梦替越云里擦着汗水，眼中闪过讶异又很快被失落取代，宽慰道：“姑娘没关系的，就算是输了赌注，您也是给世子写了退婚书的人。”

“赌注赢了，只是我没自己想象中的镇定，被一点小事扰乱心神。”

“怎么不会呢。”云梦声音又放轻缓了几分，“再镇定的人也是人，又不可能像石头一样没有情绪，奴婢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相信姑娘会把所有的难题都解决！”

越云里微怔，喃喃道：“可我不是人。”

云梦侧耳，“您说什么？”

望着云梦清澈的双眼，越云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是征西将军越云里，不是丞相府的楚泠欢。

她早已不是人了，是从地狱爬出来索命的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