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暝醒来时已经躺在了铃鸾殿暖阁的床上，她已经记不清是怎么回来的，也已经记不清，昨日种种是梦还是真。

她躺在床上静静的出神，回想这这亦梦亦真的种种。

母亲的泪是那么的真切，父亲鬓边的白发是那么真，自己脸颊的痛……也是那么真……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她哭晕在了渤雅的怀抱里，母亲字字如刀的拒绝如在耳畔。

看这么晚了暖阁也没点动静，云烟慢慢推开门，走了进去。

昨日太子把池暝抱到了床上，为她在脸颊上擦上了药膏，沉沉不语良久，坐在床边直至天快亮才离开。云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数说给了太子，甚至将沈夫人给自己的玉牌也拿了出来。

可是太子只是沉重的长叹，没有一句表示。

云烟端了一盆水，放在了盆架上，回头看向池暝时发现她已经醒了。

昨日哭了太久，池暝的眼睛肿肿的，右边脸颊明显肿了一圈。看到池暝醒了，她慢慢走到床边，小声的唤着她：“小姐……起来吗？”池暝停了云烟的话无动于衷，云烟将用热水淘洗过的锦帕拧干了水，叠好搭在了池暝的眼睛上。

“小姐的眼睛这么好看，要是一直肿着就不美了。”云烟笑着对池暝说，希望她也能笑一下，可是池暝的表情依然，连一点点起伏都没有。

直到热的锦帕变凉，云烟才将锦帕取下。云烟知道现在无论和池暝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她慢慢的将沈夫人给她的玉牌拿了出来。

池暝看到玉牌，平静的表情终于有了波澜，池暝颤抖双手接过那块玉牌，小心的将玉牌捧起，贴在脸上。

云烟想了许久才做了这个决定，虽然夫人的决绝是为了让池暝更好在太子府立足，不让有心之人就有可乘之机，可是总归血浓于水，云烟也不忍让她们母女因此决裂，虽然不能表达夫人深意，可是也能让池暝心里宽慰，也是一件好事吧！

“娘……给我的？”池暝半信半疑的问。

云烟没有说话只是笑着颔首。“小姐，以后如果和夫人相见，切不要相认。”云烟怕池暝得了玉牌乐极忘形，不忘又叮嘱了一句。

池暝不解的望着她。

“小姐，就当成一个念想吧！”云烟这几个字犹豫了很久，最后才缓缓出口。看到池暝落寞的表情，她感觉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事了。

云烟从池暝手里将玉牌拿起，给池暝戴到了脖子上。曾经贴在夫人心口的玉牌现在贴在了池暝的心口，这或许是这母女二人的另一种联系了吧。

池暝简单的洗漱装扮后，来到了明间，昨天哭得太久太凶，今日全身无力。岳清也知晓了昨日的事情，虽然对夫人的做法他难以认同，不过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了。

岳清很少见到这样沉闷的池暝，除了那几日身子特别差的时候，池暝总是爱闹的，就算从朔北回来后，身子欠佳，每日也都是带着笑从暖阁出来。可今日，池暝神情落寞，目光低垂，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你还是涂点胭脂好看。”岳清无头无脑的一句话，让池暝和云烟都没明白怎么回事。池暝茫然的看了他一眼，岳清是从不会说这样话的人。

岳清也有些局促和紧张，他不知道怎么让池暝开心，就随口说了这话。他捂着嘴，摸了下鼻子，轻咳了两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云烟看到岳清这个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到笑的前仰后合的云烟，岳清的脸竟然红了。

“岳公子这话说的，咱们小姐哪天不好看？”云烟上前一步质问，云烟不是个喜欢表现自己的人，更不会像现在这样同岳清争个高低。

岳清被云烟这一问，愣住了，他还真不知道怎么说，在他眼里池暝怎么样都好看，她从小哭鼻子，尿裤子的样子他都看到过，还会排出个三六九等吗？

岳清涨红着脸，憋了好一会，说：“好看！小姐怎么样都好看！”看他现在这窘迫的样子，池暝不禁笑了起来。

她笑声依然爽朗，即使眼睛还是红肿。

看她笑了，岳清的心也安稳了一些，虽然刚刚的窘态极为难看，可是只要她开心，他什么都愿意。

“想骑马吗？”岳清问。他极力的去找一些池暝喜欢的事情，让池暝分散对家人的眷念。

池暝摇了摇头，说道：“不了，今天倦，不想动。”然后随手从身边的桌子上拿起一本书，躺在了贵妃榻上，开始翻阅。

岳清也不勉强，转身离开了铃鸾殿。

他刚走出不远，就被云烟追上了。

“要去哪？”云烟问。

“回房间。”他语气冷淡，面色沉静，全然没了刚刚的样子。

“无事的话陪我去内务司领些东西吧。”

岳清没有拒绝，同她一起向内务司走去。一路上二人沉默无语。

“其实，你只是想让小姐开心吧！”云烟出口打破了沉默。可是岳清却没有接话。

云烟接着说：“为什么从来不同小姐说自己的心意呢？”云烟说完此话，岳清停在了原地。

这些年，岳清都池暝百般照顾，万般顺从，只要是池暝说的话他就跟圣旨一样。所有人都知道岳清对池暝的感情绝非普通的主仆之间，甚至就连老爷和夫人都曾私下说过，若是过几年没有合适的人就将池暝许配给他。

“说什么？”岳清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行，他这是明知故问。“对我而言，小姐幸福，开心，就好。这些幸福是否与我有关，都不重要。”他说的轻巧，好像就在说别人一样，可是却不知他的心是否如他说的话这样简单。

“可是，你若不与小姐说，小姐她又怎能知道？”听了岳清的话，云烟都为他报不平，岳清对池暝的那份心意与太子对池暝的，只会是有过之，绝不可能无不及。

“什么时候说？现在吗？只不过给她平添烦恼罢了。云烟，我对小姐从未有过分毫的非分之想。”说完大步流星走开，不再和云烟继续这个话题。

云烟不再与他争辩，这本就是他的事情，只是，云烟一直在想，如果小姐从没遇到过太子，最后与岳清长相厮守，会不会就不会经历这么多的坎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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