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尚未结束，因为渤逸和卿菀明日还有早课就早些回去了。良昭仪以孩子为借口也率先离席。撤去晚膳，宫娥又端来了水果点心，池暝和太子陪文贵妃在月朗阁赏月。聊的话无非都是些家常，多数时，文贵妃问，池暝答，太子则在一旁静静地听。这一幕反而像极了寻常一家人饭后消遣。

聊得久了也就忘了时间，若不是有宫女通报，真不晓得也到几时才散席。天色已晚，小路太僻静了，池暝就搭着文贵妃的车辇回去。车辇行的不是宫中小道，而是大路，住人的宫殿门口点亮了石灯，而无人居住的则是一片漆黑。夜晚的皇宫很安静，只有偌大的月紧紧跟随，银白色的月光照在地上，青石板路上仿佛落了一层白霜，马匹踏在地上，发出了哒哒的声音，在这已经黑彻的夜尤为清楚，让这夜凭空多了几分清寒。

“池暝喜欢皇宫吗？”文贵妃开口问道。池暝觉得这话熟悉，来时太子也问过。

池暝想唐塞过去。便答道：“还好吧。”

听了她的答案，文贵妃不觉一笑，池暝不是个会隐瞒的人，还好，估计在她的心里就是“不喜欢”。

“怎么个还好法？”文贵妃追问。

池暝没想到文贵妃还会继续追问。支支吾吾的开始说：“嗯……宫里的东西很好吃，宫里的花儿很美，而且娘娘待我也好。”她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好吃的东西到处都有，美丽的花儿只要用心栽培哪里都能生长，对她好的娘娘只是住在宫里，说到底，对于皇宫她没有半分真正的喜爱。

“池暝许了夫家了吗？”文贵妃岔开了话题。

她话音刚落，池暝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忙摆着手说着没有。

“喜欢太子吗？”文贵妃笑着问她，唇角的笑容好像带了两分戏谑。

池暝慢慢的把手放下，头偏向了一边，好像在很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良昭仪也问过她，那时她都没有细细思索就回答了。过了一会，她才慢慢开口回道：“喜欢啊。他是太子啊。全国的人都喜欢他吧！”她回答得很认真，像是很认真思考后的答案，可是却不是文贵妃想要的。

“那若是有朝一日嫁给太子你愿意吗？”文贵妃问的话有些过于露骨，池暝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来说了。

接着一阵安静，文贵妃感觉自己可能说的有些过了想岔开话题的时候，池暝说话了。

“愿意啊，可是池暝想要嫁一个世上独一无二的郎君。”她说话很坦然，没有什么隐瞒。其实池暝也一直等一个人来问她这个问题，或者是，希望有一天能说出这个答案，敲醒她或者打破她，至少她一直这样希冀着。

“太子还不够独一无二吗？”文贵妃没有明白池暝话的含义。

“太子是独一无二的，但是，太子的妻子并非独一无二啊。”她想要的是一个唯一的人并成为那个人的唯一。

“可是……”文贵妃下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让池暝打断了

“可是，世上怎么有那么多唯一，只要稍微地位的男子多有几房妾室，更何况是太子呢！那些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故事不都是唱词话本里才有的吗？司马相如与卓文君传为佳谈，可是佳人在侧时难免人心猿意马，希望纳妾。许多事情由不得自己。”她虽年纪小，可是却十分明白，年轻时的金风玉露一相逢，可是长久一生又怎是“一相逢”就能够说完的。“太子和我之间，他会成为我的唯一，而我永远不会是他的唯一。”池暝说完轻轻一笑，可是这个笑容却有些凄凉。

“那为何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池暝的话让文贵妃有点心疼，心疼的不是这个面前的女孩而是她自己。“一生一世一双人”好像曾经也是她的梦想，只是回首已是百年身。

“因为……想……赌一次试一次。”池暝说的很慢。“若是赢了，便是赚了，寻得了意中人成了彼此的唯一；可如若是输了，只当自己入了俗礼。在了凡世，过了寻常人的一生罢了。”她说的很轻巧，好像这场赌中，哪怕输了也并不吃亏。只是这场豪赌之中，“太子”这个赌注必输无疑。

文贵妃没有再说话，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单纯的宛若一泓清泉，一眼就能看到底，可是，就因为这泓清泉太清，太清了，导致即使看到了底。也不忍去伸手触摸她，只怕污了这泓泉水。

而喜欢她好像就这一个理由就已经足够了。无论是太子还是文贵妃都是身陷泥潭之中，跋涉千里的人，一身风餐露宿，一身披风带雨，见到她时，想要亲近，想要靠近，想渴求一点点的清水，用来洗去自己身上的泥污。可是当她毫无芥蒂的伸出手，敞开怀抱时，却退却了，担心接近了她将她染污，将她染浊，所以想要亲近，又不敢亲近；想要触碰，却滞留在了原地。

所以当她出现的时候，他们忍不住的亲近她，想要靠近她，可是靠近后却想要躲藏。

文贵妃忽然能明白那日太子的一席话。

“若要安置她，那要十里红妆，夜如白昼，风风光光的将她迎娶进太子府，让她做太子妃，从此只听命于我一人，服侍于我一人，不被琐事混杂，不被身份束缚。”

这大概就是太子所想的如何对待她的方法。

不被琐事混杂，不被身份束缚。让这泓泉水，始终清澈如初，可是，真的可以吗？文贵妃不由的询问自己，这样难道就可以了吗？

没过多久，车夫停下了马车，宫娥的声音传来。

“娘娘，姑娘，到了。”文贵妃轻轻撩起门帘，宫娥已经放好了马凳，小心翼翼的搀扶她走下了马车。池暝探出头的时候发现月亮已经上了中天，云烟在旁边等候，她没有让云烟搀扶自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太子散朝也要等到巳时，明日早起些收拾东西即可。良昭仪肯定还有些想托你带回娘家的东西，明日一并装车吧。”说完转身走进了千慧宫。

“恭送娘娘。”池暝行礼已经很是娴熟了，动作也流畅了不少。看文贵妃走了进去，稍过一会，池暝才和云烟回了惠安堂。

♂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