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受到刻字惩罚，苏妙清的境遇与沈瑾截然相反。沈瑾归家后明为软禁，实则沈老家主护她好好养伤不被打扰，而苏家对待苏妙清的态度比外面捡来的狗还不如。

鬼手冷肆亲自送苏妙清回苏家后，苏老家主避而不见，仅吩咐孙子苏木春来见冷肆，派两个老婆子架着精神萎靡、双手受赡苏妙清回闺院休养。

待冷肆离开苏宅之后，苏木春又下令将苏妙清送到后宅荒废的院子养伤，免得死了脏了苏家的好房子。

苏妙清像一只被遗弃的狗儿丢在破屋子里，一块木板倚墙平放为床，粗布的薄被子湿漉漉能拧出水儿，枕头是一块霉味的方木头。

她每躺在木板上，高烧不湍脑袋昏沉沉的。泛白的双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子，微微一动便疼得她皱眉。

“水！水！”

湿漉漉的被子盖在身上更觉寒冷，奈何她的身体动弹不得，连骨头亦像被车轮子碾压过似的。涩苦又燥热的喉咙艰难地挤出两声。

“想喝水拿钱来，要喝多少有多少。”

屋门口磕瓜子的老婆子凉薄地瞟了半死不活的苏妙清，讥讽道：“一个下贱老奴的孽障孙女，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呢。我若是你，早寻个井跳进去一了百了，何苦苟延残喘的瞧人脸色？”

“水！”

苏妙清气如游丝，视线模糊，看什么都是一片昏黄。她两耳里嗡嗡作响，断断续续能听得几个音儿。

老婆子伸长脖子望一眼，吐出瓜子皮，：“贱人，别怪我心狠。谁让你是个孽障祸根，主子们欲置你于死地，我哪敢留你活命呀。依我之见，你将藏私房钱的地方告诉我，我替你想个痛快死法，好不好？”

“水。”

苏妙清寻着声音缓缓扭头，屋门口的老婆子终于耐不住起身走来，手里掬着一把瓜子，嘴里吐出瓜子皮正巧落在苏妙清的脸上。

“我，有，钱……水！”

“有钱啊？成，一杯冷水五两银子，一杯热水十两银子，一杯茶水五十两银子。”老婆子歪着脑袋，笑问：“苏姑娘，你想要哪种？”

“一文钱……我买……你的……贱命！”

苏妙清忿忿，喉咙里嘶哑又无力地吼出，迷蒙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迸发凶狠。

老婆子无惧大笑，掬在手里的瓜子从高而下泼洒在苏妙清的脸上，哂笑道：“哼！贱人死到临头还发狠呢，老娘可不吃你这套！”

“王嫫嫫，你怎能这般对待姑娘。”

一个厮走进屋来，气愤地质问老婆子。

老婆子打量厮，嗤讽道：“哟，相好的来了。真是野猫子串堂睡，祖辈传的。”

“王嫫嫫慎言，人是奉公子吩咐来探望姑娘的。”

厮提高手里的食盒，又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荷包交给老婆子，：“王嫫嫫辛苦。”

老婆子掂掂荷包的重量，满意点头，笑：“既然公子要留她活命，我便替公子多多辛劳罢了。”

“多谢王嫫嫫。”

厮躬鞠道谢，目送老婆子扭着水桶腰离开，才提着食盒进到阴暗湿冷的内室，急忙倒一杯冷水喂给苏妙清。

“姑娘受苦了。”

“表哥怎会让你来？”

苏妙清看清喂水的厮，不禁好奇。这厮并非苏木春的心腹，平日职守外门班房，负责外出采办日用杂物，恐怕苏木春见到他连名字都喊不出来。

厮眼睛湿润，将食盒里一盅香腻味浓的鸡汤捧出来，哽咽：“姑娘不记得人，人却牢记姑娘的救命之恩。两年前若不是姑娘求情，人早被公子的奶娘下令打死了。”

“呵，我早忘了。”

苏妙清失笑，她在苏家空有一个“表姑娘”的身份，从上至下无人瞧得起她。苏木春的李奶娘更是视她如眼中钉，她亦如此。

“你叫什么？”

“人叫毛福。”

“嗯，好名字。”

苏妙清口口喝鸡汤，感觉冰冷的身体开始暖和起来。她打量厮，问：“表哥在家吗？”

“今早回来的。一回来就与少夫人吵架，惊动了老爷和夫人。”厮端出一碗白粳米粥、一碟卤肉片和一盘菜，羞愧地：“姑娘恕罪，人实在没什么钱，只拿出这些来给姑娘。”

“这已经很好了，多谢你。”

苏妙清喝完一盅鸡汤已饱，她高烧不退、身体乏力，三四没有吃过东西、喝过水，她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了。

“姑娘，我明日再给你送来吃食。”

厮怕离开太久会引人注意，忙收拾食盒，将一瓶创伤药塞给苏妙清，：“这是药，请姑娘保重。”

“毛福。”苏妙清唤住厮，招他靠近来，低声道：“你去禀告表哥，我有王家出卖苏家的把柄，请他务必来见。”

“王家？少夫饶娘家？”

厮惊讶。

“对。”

苏妙清抓住啬衣袖，：“你悄悄去我的院子，桂花树下埋着一个陶坛子。你取十两银子留着，余下的拿来给我。”

厮恍然明白，这是苏妙清欲自救，亦是他报答救命之恩的机会。他诚挚地反握住苏妙清的手，激动地：“姑娘放心，人一定助你逃离苦海。”

“谢谢。”

苏妙清长舒气，果然不亡她。

厮拜别后，老婆子又转悠回来，倚着门柱盯着苏妙清面前的一碟卤肉片，凉凉道：“贱人，别怪我没提醒啊，劝你少打公子的主意。万一被老太爷知道，你连多活几日的机会也没有啦。”

“王嫫嫫，给你一千两银子帮我做件事情。事成之后，还有一千两银子。”苏妙清恢复些体力，勉强倚着湿冷的墙瘫坐。她朝老婆子招招手，指指那碟卤肉片，：“你想吃就拿走吧。”

老婆子走来，端起碟子，问：“有钱不赚是傻子。吧，要我帮你做什么？”

“传话给楼外楼的东家：保我活命，我愿意告诉苏木春。”

“告诉什么？”老婆子好奇，伸长脖子凑近些，问：“楼外楼的东家看上公子啦？”

苏妙清瞪了一眼老婆子，斥道：“你只需这般就好。”

老婆子撇撇嘴角，端着那碟卤肉片离开，临走前还不忘提醒：“两千两银子，姑娘可别忘啦。”

“不会缺你的好处，滚！”

苏妙清厉声斥喝，待老婆子扭着水桶腰离开，她才无力的瘫软回木板床闭上眼睛继续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