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穿的衣服鞋袜，没有一处破洞，没有一个补丁，睡的床单被褥都是新换的又绵又软，即便是在老宋家，他也没见过这样顶好的东西，可是这些东西，他现在却真实地在用着，他狠狠咬了一口手上的馒头，软的，甜的，真的。

这一切，都是何漫露给的。

宋民生原本瞧不起那些吃软饭的，但是现在他却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些吃软饭的人；这一切的生活，脱离了何漫露就无法实现，虽然心中忸怩不安，但是他却不能轻易地脱离。

里正跟何漫露的话他都有一直听着，他看着大门，舔了舔后槽牙，若是民乐真的想报复何漫露，那就别怪他不顾兄弟情分了。

“对了，里正，我还想跟您商量件事儿呢。”何漫露看着里正，笑道。昨天英英说的话，尤在她耳边回响，她不能辜负了英英的期望。

原本吃的正开心的宋清云放下手中的筷子，一秒就端起了里正的架子，正色道：“你讲。”

“我之前说过想要用厂子的利润办间学堂。”何漫露提到，“村中的适龄儿童都要去学堂去读书，也不图他们都能考科举光宗耀祖，总归认几个字儿多懂些做人的道理，以后的路能越走越宽。”

“是，你说的这个，我和村里的族老都觉得非常好，咱们虽是庄稼人，但是农闲时，也可以找些事情做嘛，读了书出去了，到镇子上转，也好歹认识人家的招牌，知道人家是干什么的，不至于畏手畏脚的，什么也不知道。”说着，宋清云觉得有些鼻酸，庄稼人，就是被那些镇子里的瞧不起，也不怪什么，只能怪咱们自己命贱呐，生就在这黄土，没本事投个好胎。

“我想让村子里适龄的姑娘们也都读书。”何漫露看着里正的眼睛缓缓开口。

宋清云一下子愣了，“这——”他曾经设想过，让村子里的小子们去读书，那些余下的农活便可以让各家的姑娘们帮忙顶替着干着，到时候家中富裕有钱了，姑娘们也好找婆家，两不亏本的事儿。何漫露这下让姑娘和小子们一起去读书，那家里的活儿谁干？大人们也都在厂子里做工，总不能把家里的活计荒了吧！

还没等何漫露说完下句，他就开口拒绝：“这不行。”

“怎么不行了？”何漫露的眼睛晶晶亮亮的，“为什么只让男孩子读书，却不让女儿家识字？女孩儿也能到我们厂子里做工的，纺织这活儿，男人们就做不了，不认字不计数，多一梭少一梭做出来的样品就不一样，我们以后得生产更好更美的布匹，就得让姑娘们识字。”

她的理由才不是这个，她想让女孩子也能顶天立地地站着，跟有无男人为他们遮风挡雨无关。她们可以选择一个避风港，但若是没有，她们也能有独自生活的能力。

一来，在这个时代，只要识字，能做的事情就很多，即便是替人家抄抄书，卖卖东西，也能养活自己了。二来只有看书，她们才能看到这个世界的全貌，这个世界不止锅碗瓢盆，还有诗词歌赋，生而为人，凭什么她们不能自己去选择接不接受这些？而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替她们做出了选择。

宋清云摇了摇头：“咱们庄稼人，也不是啥闺阁小姐，男人家读书挣钱不就是为了养家糊口，既然男人出息了，女孩儿家，就不必那么累了嘛。至于织布那些事儿，咱们村里的妇人不认字，还织不了布了？”

何漫露咬了咬牙：“虽然您不同意，我也会想办法让女孩儿也读得上书，男人能做的事情，女人也能做。”

宋清云笑了，看着何漫露像是在看一个幼稚的小孩子：“漫露，像你这样的女中豪杰还是少有的啊。你还太年轻了，这想法很新奇，但是，恐怕没人会同意的。”

何漫露头脑一热，张口道：“到时候建学堂，只劳烦里正您建成男部与女部，若是村里的女孩儿来上学，您到时候可不许阻拦。其余的事情，我自然会解决。”

宋清云点头应下，嘴角仍旧带着一个中年男人成功的微笑：“放心，我自不阻拦。”末了，他还补上一句：“若你真成了，这也算是功德一件。”

可是那语气，更多的是在调侃。

何漫露抿了抿唇，没有应。

略微尴尬的气氛，宋清云赶忙提道：“下午去看看场地，你看选得如何？若是觉得可以，我这边就去衙门办地契，然后再找工人来量地，就开始采买东西了。”

宋天光看见何漫露的眸子聚了聚，恢复了些许光亮，她笑了笑：“好。”

但是此刻她眼中的光亮，远不及她提出要让女孩儿也上学堂时的十分之一。

“那我这就先回去了，要是没什么事儿，你就在家里等我消息，别出去走动。”他还在忌惮着宋民乐。

宋家三口人纷纷起身相送：“里正慢走。”

送走了里正，何漫露神色有些怏怏的，她从未想到，第一个阻拦她这个想法的竟然是她颇为看好的盟友。

突然有大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女孩儿也读书，很好。”

读书，至少不会像宋灯宝那样胡搅蛮缠，虽然他知道不是人人都能长成自家媳妇儿这样聪慧温柔的样子，但是读书，就像是何漫露说的那样，至少男人能做的事，女人也能做。

某块木头自然而然地忽略了他们的新婚之夜何某霸道暴力的样子，在他的眼里，何漫露无论做什么都是温柔贤惠且美好的；自带能把两根火腿肠看成美腿的滤镜；更别说，何漫露可比火腿肠好看多了。

何漫露讶异的心情这才好了些，她吸了吸鼻子：“教你的字儿，你可认全了？我现在就检查，有错的话，你就洗碗！”

某人无奈的笑，他现在除了每天和宋民生上山打猎之外，余下在家的时间基本都在看那字帖，当然，想何漫露的时间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