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嗤之以鼻，转身摆了摆手：“反应太慢，听国忠续弦说，他还是个哑巴？什么时候，等他学会读书写字了，让他上京城来，我考虑让他进宋家宗祠。否则，国忠这一脉，就算断了。”

那两鬓发白的老者挑了挑眉毛：“我不管你是不是哑巴，你是我宋家的子嗣，就该自己争气；听见你祖爷爷的要求了吗？达到了，就来京城宋家送拜帖；京城宋家，无人不知的，大门儿好找。”说罢他也跟上那负手前行的老者准备离开；但是他还是转回头，交代道：“对了，我是你四爷爷宋国安；刚才跟你说话的，是你祖爷爷宋为贤。”

当时宋天光并没有觉得这两个突然来了又突然走了的在前露村走了一遭的贵人并不会对他的未来造成什么影响，他并不向往京都，也不想读书识字，他能做的就是在想每天怎么吃饱，让爹和弟弟都不挨饿。

何漫露听宋天光只说了一半就沉默了，何漫露的好奇心全被勾起来了：“然后呢？”

宋天光的眸子暗了暗，回神：“然后他说我是爷爷结发妻子的子嗣，还提到了续弦。但是爷爷的妻子只有一个。”

何漫露听了宋天光的话，往日的那些小细节全对上了。为什么胡老太对宋民生如此厌恶，宋民生把好东西都往老宅送，可换不来胡老太一点儿温情，动不动就以不孝之罪冠在宋民生头上，以压榨宋民生的价值为乐。

她打了个抖，“那你奶奶？”那消失的原配夫人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宋天光摇了摇头。

“如果她真的不是你奶奶，那她之前做的事情已经够得成虐待原配子嗣了。”何漫露吸了吸鼻子，“她这样是要被休的。”但是她也只是过过嘴瘾罢了，七出三不出，胡老太已经嫁进来已经这么多年了，生了这么多孩子，早已经管不到她了。

“我恨她。”宋天光闭上了眼睛，他忘不了，她母亲是难产而死，是因为她临产前一天还被胡老太奴役去刷猪圈。他也恨宋民生，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她死了之后只流了几滴无情的眼泪；但是却没生出一点反抗之心。

“善恶终有报，她若是再作妖，就让她栽到我手里。”何漫露轻轻地拍了拍宋民生的肩膀，安抚道：“你也别怨公爹。他应该不知道胡老太不是他母亲；从小就被胡老太否定和打压，他已经没有自信了，也是个可怜人。”

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宋民生这一辈子都在渴望认同，渴望得到胡老太的认同，渴望得到村人的认同；开了布坊，他在布坊做工，能自己挣工钱，吃好穿好，认同感就会提升，那他的性格也会有所改善吧。

何漫露想得很远，她想和宋天光和和乐乐的生活在一起，自然是要一家人就生活在一起。

“明天去找过里正之后就去镇子里买纸笔与字帖，然后开始习字。”她挑开了话题，不让宋天光再去想那压抑的事情。

“等布坊开起来了，就把天亮也接回来；不知道抢了葛师傅的得意徒儿，那老头子会不会生气。”何漫露摸了摸鼻子，那老头子跳脚骂葛洪堂的样子，她还记忆犹新呐。“啊，还得让葛师傅也参个股！”

何漫露愈发觉得这一千两银子是赚了，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大抵如此。虽然她心里极度不爽沈齐璋的态度，但是答应了沈齐璋之后，她确实得到了很多好处；让她暂时忘掉了对沈齐璋的不爽，记忆中的那座冰山轮廓线也柔化了一些。

澄月衣阁内。

“少爷，您这就要走了？”江掌柜看着眼前在整理衣裳的公子，表示十分不解。他不是看上那个何小姐了吗？也没见把人把上，怎么就要离开了呢？

沈齐璋瞥了他一眼：“京都事物压了一堆，本少已经在这里待了太久了。天丝布的事情现在交由你全权负责，若是做不好，你以后也别给沈家卖命了。”

江掌柜神情一肃：“属下明白，请少爷放心。”

“哼，你把天丝布的进度报给我，我会亲自浏览处理。”沈齐璋皱了皱眉头，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别跟她提这些；只说本少有事回京都了，天丝布的事情你全权处理。”

“是。”江掌柜是个人精，在掌柜的位子上坐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公子再怎么是公子，也到底是个平凡人嘛。听听这话，绝对是与何小姐闹矛盾了却又对人家念念不忘。

啧啧，让他猜一猜，是不是何姑娘与她那农人丈夫伉俪情深，根本甩也不甩沈公子呢？哈哈，那也太玄幻了，但是光这么想着，也很爽嘛。

“收起你脑袋里龌龊的想法。”沈齐璋瞥了江掌柜一眼，他眼里的八卦之火根本不加掩饰，若不是还用得着这个姓江的，他早就让他卷铺盖走人了。

“是。”江掌柜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又很快舒展开来，不敢再去想什么了。看来，他这浸淫商场几十年，还是跟沈公子比不了啊，人和人啊，生下来就是不一样的。

江掌柜退出了房间，又有几个影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沈齐璋的面前。沈齐璋扫眼看着这四个黑衣人，吩咐道：“你们暂时守护在何漫露的旁边，一旦布坊开设起来，你们就开始打明暗线，一定要把她保护好。”

“是。”那四人齐刷刷地抱拳应是。

沈齐璋握紧了拳头，还从来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让他的额头突突直跳；何漫露，算你狠。他不但被何漫露拒绝了还不能实施报复，甚至还要确保他们这一对儿的安全。沈齐璋深呼吸一口气，女人，哼，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半日后，级折低调的乌篷船离开了合河镇，朝着京都的方向飘去。沈齐璋日后常常会想，如果他那时没有选择离开，如果陪在她身边的是他，那一切会不会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