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见是老虎，立刻吓得浑身汗毛竖立，整个人紧紧盯着这只猛虎丝毫不敢懈怠。

那老虎朝我一声咆哮，张开血盆大口，纵身扑了过来。我赶快朝旁边纵身一跃。闪开了这一扑。怎奈我腿部有伤，站立不稳就摔倒在地。我赶快翻过身来，但见那老虎已经转过了身，见我倒在地上，它也不犹豫便又是朝我扑来。

我赶快挥舞手中的陌刀，朝那老虎的咽喉斩了过去，那老虎一见不妙，慌忙一躲。我正好看准空挡，在地上一滚，便站起身来。带着受伤的腿，以陌刀做拐，后退了十几步。

那老虎两扑不中，便转过身子，也没多等，朝我又扑了过来。这畜生速度很快，我吓了一跳，慌忙躲闪。但见那老虎的身影从我身旁略过，却不曾想到还有好似一直大铁鞭朝我的面门打来，我赶快用陌刀拦阻。只听见“嘡啷”一声，陌刀被那铁鞭打飞了出去。那铁鞭还很有韧性，回过弯来打中我左侧的肋骨。我感觉一阵剧痛倒在地上。

我知道自己对付的可是猛虎。哪里敢懈怠？憋了一口气，忍住疼痛，一个驴打滚爬了起来。起了身才发现，把我手中的陌刀碰飞的不是什么铁鞭，乃是这老虎的尾巴。

老虎一扑一掀一扫，都不中，力道卸去大半，心中猜疑不定，逡巡而不敢再攻。但是，虎乃是百兽之王，气势毫不减退，朝我步步紧逼。我没有奈何只能步步后退。

我突然想起，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老虎，这乃是梵梦之中的幻象罢了。虽然被这老虎咬伤，我肉身也会疼痛流血，但是其实这根本就不是真的虎，而是比阿红的法术罢了。不论大汉还是老虎都只不过是纸片罢了。

于是，我再一次狠了狠心。从背后拿出一直小叉，划破自己左手的手掌，把鲜血涂满小叉。心中默念咒语：

斗破梵梦皆在心，万事欲成皆在人。

一柄真心红似火，斗大金斗换斗金！

“中！”

念完这斗鬼咒，我倒提小叉，朝着那只老虎就掷了过去。只听见一声老虎的惨叫，一阵白气消散开去，那老虎立刻变成了一片纸片，悠悠落地。我赶快冲过去，拿起另外一只小铁叉，朝着那纸片又是一刺，一声女人的尖叫，那纸便烧成了灰烬。

再开比阿红，竟然又折好了一张纸偶。把纸偶重叠着掐在手中，兀自站在那里，俨然而笑。一双嘴唇红得如火，如同成熟的樱桃娇艳欲滴。

她伸出如玉的双手，掐住了那纸偶，在嘴唇上轻轻一抿。然后朝着我嫣然一笑，说道：“纯洁的心灵总是难持贞洁如璧，污秽的躯体却可以洗涤如玉。欲|望和罪恶从双眼摄入，诡诈和背叛从口唇呼出。李儿郎，李儿郎，你看这悠悠落地的纸片呵，光滑一闪，好似流星坠地，却怎么不似人短暂的一生？”

说罢就把那纸片抛在空中。我一见大惊失色，赶忙冲将过去要把那纸片拦住，不能让它落地。怎奈腿上一阵剧痛，我一个趔趄没站稳，摔倒在地。再抬头看的时候，那纸片已经落地了。只听见砰的一声响，一股白气升腾而起。但看那白气弥散，我已经面如土色。也不知道这白气背后还会窜出什么，我赶快倒着爬了十数步。

但是，等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有看到。慢慢地那白雾消散了，我定睛一看，那地上居然出现了一个小婴儿。我心道：这定然是鬼婴或者什么魔婴，我心里一面想着，一面提着小叉走过去要刺死那婴儿。

但是走近几步，我立刻怔住了。那婴儿看起来十分眼熟。再仔细看时，那不是别人可不就是我吗？我心中惊讶万分。还没来得急做出反应，那婴儿就啼哭起来，哭了几声便又笑了；那婴儿逐渐长大了，在地上爬来爬去，然后便努力地站起身子，踉踉跄跄的走路，过一会便是跑了起来，转而便从腰后掏出了一本书，读起书来，书生郎朗；过一会便是穿上了一身官服得意洋洋。我再一看那不正是二十多岁，春风得意的我吗？那人朝我笑了笑，挥了挥手，猛然便长出了胡子，他摘下官帽，头发已经花白；我再仔细看的时候，他已经垂垂老矣，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谈来，又咳嗽了几声，伴随着费力的气管抽吸声，再仔细看的时候，那人已经是耄耋之年。

忽然，那耄耋之年的老人家，拽住了自己的后脖颈，十分用力，再用力。只听见“嘎巴、嘎巴”两声，便从这老汉背后闪出一个姑娘来。那姑娘青丝红唇，白衣飘飘。我仔细一看，却和我有几分相似，再一看，竟然是我自己！那女子，轻快跳跃，笑声朗朗，转而便表情凝重，再仔细一看，肚子忽然大了起来，越来越大，忽然倒在地上大呼疼痛，转而便听见一声婴儿的啼哭，再看那女子，依然体态丰盈，看了看我，嫣然一笑，转而变成了一个老妪。

一翁一妪两个老人，手拉着手，走路。突然那老翁跌在在地，老妪赶忙去扶，没想到也跌坐在地上。突然之间，一阵烈火，把两个老人全身包裹住，俄而，小火还在燃烧，两个老人却不见了，只有两具骷髅躺在那里。

比阿红看了，半晌说不出话了，叹了口气，悠悠地说道：“不论是多久的生命，比起宇宙也不过是昙花一现。即便贵如帝王也不免一朝腐烂，变成白骨。你所追求之物最终都会失去，人只要身死，便再无他物了。为何还如此执着于现世，为何不学那大智慧，为何执着于斯？”

比阿红红唇欲滴，折纸成物，法力高强，能梦中施展，我心中佩服。然而，这非我所愿，若是出家为僧，实在强人所难。我说道：“法师，法力高强，我李存在佩服之至。初看到自己那婴儿模样，却也一阵心酸。想我李存在自幼与父母失散，流落他乡，二十多岁的时候才认祖归宗，可那时候父母早就已经不在了，没有尽过一天孝道，想来真是抱恨终天。我再看到自己成长一世，更是惊讶万分，还有自己投胎为女儿身的模样，更是激动非常。我怎么不明白人生追求大道的意义？世间无绝对，唯有人心之中才有绝对。我李存在读了着许多年的书又怎么会不懂？我再投胎轮回，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不论是饿鬼还是修罗、畜生，最后还是如此而已，循环往复。法师是要我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我怎么不明白？我怎么不懂呢？但是，想来我生于此，成于此，便是死于此也不后悔。谁就说追求永生是大道、大成，追求人生是偏狭微末呢？你那佛法好，你那佛法强，你那信仰高深，你那变化神奇我偏偏就是不喜欢，可不可以？我形容猥琐，力量弱小，行为乖张，但是只有心有仁义，能大爱在胸，匡扶社稷，造福利民，这有何不对？纵然是死了，一无所有，但是我至少或者时候拥有过，这有何不好呢？你那的智慧高深莫测，可是我李存在偏偏不学难道不行吗？你们佛家讲究放下，为何如此执着于我呢？万物皆空，本来是空，最后还是空，空空如也，虚无至此，为何执着于我？有什么用处？”

比阿红听了，大笑，说道：“你这李存在好一副伶牙俐齿。本来是想看看你这巫师能不能胜过我的铠甲，但是看到你如今的狼狈样才想起你只能用三次三昧真火，我苦苦相逼，确实难为你了。”

我听后，赶快深深鞠躬说道：“多谢法师手下留情。刚才我胡言乱语，多有冲撞，还望海涵。”

比阿红大笑说道：“你这胡巫真是好骗，难怪你被那白景春骗得团团转。我哪里那么好心？我的法力到此为止了……”

“什么？原来是你的法力到了尽头？”

“是的。你们男人就是这么傻，美丽的女人给你的笑容，你就融化了。不过我却可以告诉你点东西！”

“告诉我东西？你？”我说道，“我还能信你吗？”

“信不信由你了！”

“好，请讲！”

“我比阿红投身沙门多年，一心想要张大佛法。可是今日正是一个契机，让我明白不管力量有多大总有耗尽的时候。你李存在执念太重，根本就没法投身佛家，既然如此何必强求？你打败了我，我打败了你又有什么用处？”

“法师姐姐说得太对了！”

“我身上这辟火衣，乃是灵山孔雀大明王菩萨亲手所织，从来没试过，也不知道能不能抵挡三味真火？”

“什么，法师姐姐，莫不是要拿你做验看？我这气动烈火可是最差劲的火啦！”

比阿红继续说道：“你可知道那个拿糖葫芦的小男孩和树下的女子是什么人吗？”

我纳闷地说道：“难道那不是你变化出来的吗？”

比阿红听罢，摇了摇头，笑了笑，没有作答，转而却说：“我和你斗了这一阵，我法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浑身顿感虚弱无力，想来真是个契机，忽然有所领悟。争来争去却也是一堆白骨，即便不是白骨，能与天地齐寿，也还是孑然一身，空虚寂寥，争与不争又有何益？”

“刚才那男女骷髅难道不是法师姐姐你为了点化我而为之吗？”我惊讶地问。

“我哪里有那样的修为，那是尸陀林主的法门，只是要我展示给你罢了。”

我暗自在想，尸陀林主曾经在太幽山中点化过我一次，可是我没有入他门去。如今又来点化我。不过骷髅菩萨怕是没有想到他弄巧成拙，没有点化我，却让比阿红有所领悟。

我说：“法师姐姐，麻烦你和骷髅菩萨说一声，那《大要典》容我些日子，我定然送去。莫要再弄什么梵梦坑我了吧？”

比阿红说道：“我没有完成佛祖交代下来的事情，哪里还好意思回去复命，这就远走乌斯藏去了……”说罢，比阿红大笑不止。化作一道金光。那金光刺我的眼睛，让我不得比地把眼睛闭上。突然只觉得一阵闷响。

我再睁开眼睛，竟然还是在白老鼠精的卧室里，暗格已经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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