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黄金符失窃。皇帝震怒，下令追查。事情交代下来，我也感觉难办，向皇帝要了贺赖昌并黑水旧部五十人追查此案。皇帝又命大理寺少卿孙伏伽和着二十名得力捕快协同办理，并调动府兵一百人听令。

我不喜欢孙伏伽，看他那眼神贼溜溜的很是不善，老是盯着我看，几次都看得我十分不自在。他和我说话也很不友好，从来不用尊称。还在背后给我起了外号，叫“李胡子”。胡子的意思是从东胡来的野蛮汉子。真是气死人。虽然我不喜欢孙伏伽但是我心想若是和皇帝推辞不要孙伏伽协助，等我找回黄金符兴许孙伏伽会参奏说是我盗了去，然后再找回来邀功。这些儒生最是难对付，于是没有推辞，又和皇帝奏请此为秘密任务万不可张扬，只和捕快们说是追拿长安大盗“月夜莺”。

我奏请皇帝，请袁天罡前来卜算。但是太史局回信说袁天罡夜梦真人张道陵，于是白日等于太史局院内，昨日眼看他和张真人一同纵上云头走了，说是三日后便回，还不忘告假。又唤李淳风来，等了半日也不见他。原来是前几日炼丹服食中了毒，舌头碧绿，双眼通红，口不能言，卧病在床。我一听大呼不巧，却无可奈何。

出了皇宫来我仍然忧心忡忡。孙伏伽却是一脸轻松。我拱手问道：“孙大人为何如此神情？你看我已经是满面愁容，黄金符若是寻不回来怕是陛下要降罪。到时候你我都逃不了干系。”

孙伏伽笑着说：“黄金符是你献给陛下，黄金也只有你能点。如今失了窃，又不是我偷的。追查黄金符的主官是你，我也只是从旁协助，怎么都怪不到我头上。”

我一听心想也对，这孙学究不给我扯后腿我就心满意足，难道还要他给想个法子？不料，孙伏伽却说道：“皇宫宝物失窃，皇帝早就找有司追查，一无所获，这才让你来查。那是皇帝信了你会法术……”

孙伏伽还没说完，我便说道：“我哪里会什么法术？只是那符咒里本来就有黄金万斤，我也是照咒而念，不是我点石成金，是那黄金符点金。你还要我说多少次？我不是神仙，就是个人。你偏偏不信，非说我是妖道。如今寻不见黄金符，怕是要发配岭南了，唉，正好，我还没去过。”

孙伏伽说道：“我什么时候说你是妖道？我可从来没说过。”

我说道：“行了，知道了，你嘴上没说心里却这么想的。”

孙伏伽说：“难道你是那曹孟德吗？也要给我定一个腹诽之罪？我怎么想你又如何知道？”

我没答话，长吁短叹，低着头往宫外走。

孙伏伽在后面喊道：“看你那样，也怪可怜的，算了，我给你出个主意吧。”

一听有主意，我立刻来了精神，忙回头赔笑说道：“孙大人，孙大儒，我就知道你最有学问了。既然有主意，快快讲出来把，莫要急我哩。”

孙伏伽笑着说：“袁天罡不在，李淳风病了。难道就没别人会算了？”

我一听吃了一惊，问道：“还有何人？”

孙伏伽说：“就是袁天罡的叔叔袁守城。此人善断阴阳，知晓前后，洞悉神鬼，能卜他人不能卜之事，能断他人不能断之情。人称‘天机先生’。你为何不去找他呢？”

我一听大喜，谢过孙伏伽，问了地址就朝长安西门而来。

在西门左右遍寻不着。问一老汉，那老汉说袁守城早就不算命了，做起了香火、红烛、草人生意。那老汉给我指了路径，我便朝袁守城家而来。

并不难找，是个独门独院。进了门见到一身着道袍，相貌稀奇，仪容秀丽的老者我赶忙上前两步倒身下拜。口中大喊：“袁老师，救我啊！”

那老者见我下拜，吓了一跳，连忙说道：“如何行此大礼？你是何人？我袁某人受不起，公子快快请起。”

我哪里肯起来，跪在地上，双手捧出五根金条，都有半尺长，拇指粗细，哭着说道：“老师救我一救，若是不救，学生这脑袋怕是要搬家了。”

袁守城拉起我，笑着说道：“公子不必苦恼，只要老夫力所能及，怎么能不救你？快快起来说话。”

于是，我起了身，把黄金放在席上，又童子来拿了去。我见袁守城收了，心中十分欢喜。说道：“老师，在下是新任四品散骑常侍李存在。”

话音刚落，那袁守城便起了身，惊讶地说道：“莫不是点石成金的黑水大法师李先生？”

我说道：“老师客气了，正是在下，在老师面前我怎么能称一个‘大’字？那黄金也不是我点的，而是全赖一张黄金符。”袁守城听了，缕着胡须微笑不语。我继续说道：“那黄金符乃是仙人所赠，我把它献给了陛下，来的时候点了黄金若干，只恨我法力不够，需要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才能再点一次。皇帝就把那黄金符收好，可是没想到前天竟然丢失了。龙颜大怒，要追查此事，事情交代在我身上。如今遍寻不见，毫无头绪，若是再寻不见，怕是头颅难保，老师可要救我一救！”

袁守城笑着说道：“你有所不知，我不给人卜卦久已。”

我问：“难不成还是因为泾河龙王和唐僧取经那事？”

袁守城一听，惊了问：“你怎么知道？”

我回答：“弟子也知道得不详细，都是坊间传言而已。”

袁守城急切地问：“哪个坊间？”

我笑着说道：“弟子从前得到的野记杂文中胡乱写的，却是只是传言而已。不甚知晓。”

袁守城听了缕着胡须，缓缓坐定。其实，我当然知晓了。这也是在太幽山搜集的野记杂文里看后思量得来的。袁守城和渔夫合谋，帮渔夫卜算泾河水族动向，好能多捕鱼鳖，那渔夫每日孝敬袁守城一条金色鲤鱼当报酬。泾河龙王听了大怒，找袁守城赌斗，结果不仅没有胜过袁守城，反而自己触犯天条要问斩，泾河龙王知道玉帝叫魏征斩他，就来求皇帝托住魏征救他一命。不成想魏征居然能在梦中斩龙，泾河龙王身死气难消，就来找皇帝理论。没想到皇帝从未见过鬼怪，看到这无头的龙王竟然惊吓得灵魂出窍，于是到了地府。谁不知道，地府是佛家的地盘？地府之中白骨森森，油锅腾腾，六十四处烟尘，七十二处草寇的魂灵在地府苦苦哀嚎，要找李世民偿命。皇帝惊惧，为了超度亡灵，也好使自己不至于永堕地狱，于是命唐僧去西天取经，讨好如来，好使自己死了升天。

我琢磨，这袁守城要么真的会卜算，要么就是假的算师，他和天庭、西天合谋，使了连环计，一步一步，最后诓骗我主李世民去地府受惊，正好促成唐僧取经。然而，这些都是我的猜想，我来这里是求人，不是兴师问罪的。但是稍微提一提泾河龙王也足可以试一试袁守城。如果他真的会算，就会算到我所知不多，但这是皇帝的案子他肯定得帮忙；如果他不会算，那么就不会知道我到底知不知道他从前的阴谋，心惊胆寒之下为了结交我也好，打发我也罢，终究要帮忙。

于是，我说道：“老师，我知道你已经封卦多年，但是如今事关重大，你就算不看重我的命，怎么也要看皇帝的面子。不论如何皇帝终究是天子，老君后人。请就给卜一卦吧，看看那黄金符哪里去了。”

袁守城叹了口气，无奈说道：“也罢，这就帮你一帮吧。你今日且回去，待我夜半占卜。这是也要观星象的。明日给你消息。”

我听罢称谢而退。我心道：看来果然是不会算的，若是真会算只要当时掐指占卜就可以了，干嘛还要夜观星象，岂非多此一举？

我回到家中，心中不快。想要喝一碗甜酒，又怕饮酒误事，也不让贺赖昌等人喝酒。叫来黑水旧人萨略魁、阿六敦和着捕快四人守在袁守城门口，以备其逃窜。

六月长安，天气闷热，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起身在庭院中闲逛。月朗星稀，假山伫立，树影婆娑，池塘映月。突然听见一阵琵琶声，声音哀婉动听，楚楚可怜，开始听来好似一个深闺的女子期盼世间的真情，而后便似洞房花烛，转而便是一阵惊动，接着就是哀婉之调，凄凄切切，听起来让人怅然好似又所失。俄而，琵琶又起，铿锵如奔雷一般，急急切切，扣人心弦，再者小桥流水，涓涓细流婉转回复。

原来这琵琶是从南院传出来的，我顺着琵琶声来到南院。院门虚掩，内里好似灯火辉煌。心想：这定然是巴钦夫人的居所。人家都说巴钦夫人来自葱岭，天赋异禀，擅弹琵琶，还曾为高祖演奏，由于妖媚动人，当今皇帝见了都为之动容欲要纳为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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