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我等一行人众下得矿洞来。然则是不下不要紧，一下要人命。看似让人难以预料的问题产生了，其实我应该早就想到的，非常简单，这狗头人酋长的地图不准！

一开始的时候还不错，我们顺利地依照地图的指引按部就班地行进着，我还琢磨着走上三五里路就能摸到魔晶矿出。但是当我们转过第九个弯道的时候，情况发生了变化。地图和实际情况不符。地图上标着的是一个大厅，穿过大厅之后则是两个坑洞。而现在在我面前的则是三个矿洞，这第三个矿洞还没有出现在地图上。而其中两个矿洞已经塌方了，石头滚落在外面，散了一地。

白牛本来建议说，让我们一起进这第三个矿洞看看，但是我想这么做肯定会迷路的，进去了，如果回不来怎么办呢？在这暗无天日的矿洞里面迷路那就是死路一条。当然，可能我们暂时是不会死的，但是被憋在地下时间久了难免会发疯。更何况吃光了口粮之后，只能吃老鼠和虫子喝污水求生那还不如死了。

于是，我下令原道返回。这也没什么困难的，怎么来的就怎么出去呗！

我们一行人从第九弯道开始往回走，然而，走到第六个弯道之后出现了大问题。找不到回来的路了。再重新走，往回走，然后找到了第五个弯道，但是又转过两个弯道，我们就彻底就蒙了。

我迷路了……

悲催就这样开始了，我们几个就在这地道里面瞎转悠。转悠得实在是累了，我就坐在地上休息。看着着这漆黑的矿洞，我想起了我想起了我读通儒院的时候，我那可是当时著名的人物，人送绰号“衰狗”。

我想上至夏商春秋，下到两晋南朝，每个太学生估计都会怀念自己刚一进校门的时光吧。那种经过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后获得的荣耀，那种久违了的舒心惬意以及对美好未来的憧憬或冲动，都伴随着入学一同而来。我也是。

虽然，我读的只不过是黑水汗国这样一个东胡北邦的太学，但是怎么说也是太学。更何况我毕业之后就获得了博士的官职，虽然我中间有两年没有上学，但是我还是通过了尾考，再之后就受封男爵成为了汗国的大祭司。不论如何，就算黑水距离中原再怎么远，我也是做过官的人，见过些世面。即便如此，我仍然牢记自己上通儒院第一年的时光，不是因为它多么的快乐，而是因为倒霉。

汗国有一个优秀的传统，那就是军事训练。黑水汗国的开拓者都是马上打的天下，依靠武力统治汗国。所以，每个汗国的官僚都必须成为战士，像莫那娄·矢拔这样的狗官真是空前绝后，无非就是檀石通的旧人而已，这样一个人也能占据黑水汗国的高位，看来汗国真是腐败到底了。

既然要军训那就得具有军人的样子，所以我们那个时候每个人都发了军装——带衬里的缝制皮衣，还发一双特意为我们这些“学生军”准备的鞋。由于我上的是通儒院被分在了神学系，所以我们管这双鞋叫“系鞋”。这是一双牛皮皮靴，这双靴子可是好得狠，使用的是整皮制作的，不是那种边角料缝制的，而且在靴子里面还衬了一层鹿皮，穿起来舒适柔软。要说这是一双相当不错的，高质量的皮鞋这自然不假，然而更重要的是这双鞋款式新颖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这是汗国专门发给太学生的，而且只有通儒院学生才有资格领取。

和古往今来的所有国家一样，思想控制是必须的。从秦始皇焚书坑儒到汉武帝独尊儒术，只要加强了思想控制大致就能维护国家的安定，为此特意安排了一个学监，监视通儒院学习阶段的在校生的思想。而且还扶持学生发展组织，其实就是一个学生中的黑势力，名叫“犬牙会”，据说是因为所有的入会者都在脖颈上带上犬牙的缘故。凡是不听从“训诫”的学生居然都要被犬牙会调查，甚至被殴打，直到认错悔过为止。殴打美其名曰“笞教”，悔过，写忏悔书则命之曰：“束教”。

说实话，我对这些学监和犬牙会的人实在没有什么好感。整天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似乎天底下只有他们最了不起，他们就是“官”就得说的算，强|迫学生干着干那，而且美其名曰：太学生之恒友，其实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为自己捞油水。

人家欺负你，还告诉你说他是为了你好，你说气人不气人？但是，即便我看他们十分不顺眼，但是也没有办法，人在矮檐下不能不低头。

开学第六天，我领到了一份军装，太大了，不过还可以穿，我只要把裤腰紧系得紧紧的不要让裤子掉下来就可以了，这不难。难的是“鞋”太小了——五寸的，而我的脚是六寸半的。我当时心里就不痛快，我也深知“恼在心，笑在面”的道理，但是我一个堂堂男子汉怎么可以穿小鞋呢？再说我也穿不进去啊。于是经过几番交涉，他们终于同意给我换，换成七寸的。过了两天，还真给我换回来了，可是我一看，更加生气了，因为鞋不仅没有变大，反而缩小了，变成三寸的了。我当时就发了火！三寸的鞋给我穿，这是骂我！

我当时就把手按在了刀匕柄上，那犊子要是干多说一句，我就扎他个球的。不过，这一次学生会的家伙没有不理不睬，他们主动表示，再换。

记得那个时候同窗会的会长就是我们以后的学监，姓赫连名噶，字我就不知道了，杂胡。由于是杂胡，所以这个姓根本就不是从谁人那里继承来的，他不知道自己的爹是谁，随便给自己弄了这么个姓，在黑水汗国根本就不入流。他非常胖怎么也有二百斤吧，肥头大耳，而且还非常白，皮肤粉嫩粉嫩的，许多女同学都羡慕他的皮肤。可是这位仁兄心肠却并不像他的脸蛋一样粉嫩。

一天上午，他突然把我叫到支车里。这是一种用十二头牛才能拉动的大车，若是迁徙则套上牛拉走，若是定居则在车下支起木头，去掉车轱辘，再在车顶支起帐篷做盖，故而名叫支车。

且说，我刚一进支车那胖子劈头就是一顿骂，骂得我晕头转向，摸不着头脑。那个时候汗国专门为通儒院拨款，学校俨然变成了工地，施工工地上尘土飞扬，热火朝天。我头发上的泥土也非常热情，一天就堆满了。没有办法，我只好每天都洗头。那天，同窗会的“学干”突然通知我，说是会长大人，明年的学监找我。我也没犹豫，赶快就去了。结果，竟然挨了一顿骂，它这边骂，我那边头发还在嘀嗒水。

“你来看看”，孙大官说，“你知道不知道为了查找你是谁我累得头都晕了。你看看这些名单都是我写的，就是查找不出来你是谁。你为什么不来我这里？害得我四处找。”

我低头一看，还真是，有两张草纸，上面写了大概有三十多个名字。不过我心里生气啊，我怎么知道你在干什么，你又没叫我，我难道千里眼顺风耳能看见你在找名字，主动来寻到你这里来吗？不过我仍然很有礼貌，没有即刻表现出不满或是愤怒。

我问：“学监大人？我为什么要来？”

“要鞋啊？怎么，他们没有告诉你吗？你的那对驴耳朵长在屁|眼上啦？”

“没有啊！没人通知我啊！”我尽量的委屈着说。其实，我确实没有撒谎，我也不是一个有健忘症的人，如果有人告诉我学监找我，我一定立马过来，怎么会不来呢？我新来乍到，一来就得罪学监，以后在纪律考评上人家给你写上几笔，那也挺不好受的。汗国“学在官府，以吏为师”，如果我干得好了，没准也能成吏为师，干的不好也不要挨欺负嘛。所以，真的没有人叫我。可是，让我意想不到的话还在后面。

赫连大官说道：“哦，人家不告诉你你就不来啊！你干什么吃的？瓦拉卡里其斯！”

我很纳闷，人家没告诉我我为什么要来，通儒院到处都在施工，我出去买点东西回来就灰头土脸，还要洗。我没事不在帐篷里好好呆着，瞎溜达什么啊？

况且我刚来大学，你的“学监处”在哪里我都不知道，怎么着你？而且我从来没见过你，我干嘛找你啊？你既不是我亲戚，也不是我邻居，更不是我偶像，又不是什么大师，我没事找你干啥？在一点就是这一句“瓦拉卡里其斯”是什么意思？山越族话吗？

噶哥很生气，“鞋都送走了，要是知道还有你这么个东西我就不让他们送回去啦！算啦，你回去等吧，鞋到了再告诉你。”说话十分的不客气，不友好，不友善，不和蔼，不是人！

我在想，作为同窗会的领导人，下一任学监大人，明明是你的工作没有做到位，为什么来怪我呢？

唉，真是躺着也中箭啊！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大官，咱是小老百姓呢？得，既然学监都这么说了我就回去等啊。不然怎么办，难不成人家留你吃饭啊？出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他似乎很得意的样子。不过，我没有在意。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管这个事情的同学他也是个新来的，和大家不熟悉，我们的帐篷和大家的帐篷中间隔着一个大牛栏，于是他就认为自己全都通知了，走到大牛栏后就没有再向下一个帐篷走下去。于是自然就没通知到我。然而，我不能怪他，他也是新同学，办事不利索也是难免的，但是我应该怪谁呢？按照大官的说法，当然是怪你自己，不然还能怪谁？

人家要我回去等鞋的消息我就等啊，等到我游学，再回校，再一直等到我毕业了，我也没弄回我的鞋来。中间我也问过几次，但是都没有消息。

通儒院二年级的时候同寝室的兄弟跑回来告诉我说，“我看到赫连噶的老婆穿了个鞋，看起来搞不好是你的哦。”

他这话是很有道理的，因为所谓“系鞋”都是特质的，绝对不会有重样的，市场上根本就买不到。后来女同学棒我打听，听说赫连噶的老婆脚丫子确实只有三寸，天生脚丫子就不大，因为个子本来就不高，比侏儒高一些而已。而且一次我看见赫连噶和他老婆招摇过市，我从后面悄悄贴上去一看，嘿，他老婆穿的鞋就是我们那一届的系鞋。不过，要说那是我的鞋，我可没有证据，全是推测的。

就因为没有鞋，最后军训成果展示都没有让我参加。此后的各种集体活动我都没有参加，原因是服装不统一，有个人没有“系鞋”。

后来一群纨绔子弟模仿一首当时的说唱歌曲给把我的事情编了进去，他们这样唱：

“宇文要鞋找赫连，被骂！

赫连竟然耍流|氓，不给！

三番五次推衍你，咋地？

藏下鞋子给老婆，气撒！

一个农户乡巴佬，不在乡下待到老。

匆匆忙忙来求学，这哪是你干的活？

哭丧着脸噘着嘴，求爷告奶也不给！

宇文宇文多言语，跪在地上把话说：

求你快点把鞋给我吧，

没有鞋我就得光脚丫，

我都跪下给你磕头啦，

以后你叫我干啥就干啥。”

这首歌一直唱到我通儒院毕业，成为纨绔子弟嘲笑我的歌曲。

行，你们厉害，不是欺负我吗？那就让你们看看到底是谁厉害！于是，我焚香开坛，用了“同一大阵”弄了个草人偶，用醋泡那人偶的左脚，直到左脚长绿毛烂掉。赫连噶从此以后走路就要拄拐了。当我成为了大祭司之后，他居然还添着脸来找我，说：“宇文周，是不是你小子做法把我的这只脚弄残废了？告诉我，我怎么说也算是你师傅，你快点把我的脚弄好……”

我淡然说道：“不是我做的！”

赫连噶说道：“怎么就不是你？这黑水汗国里面还有谁有这样的本事？”

我笑着说道：“杂胡噶，我告诉你，我根本犯不着跟你的脚丫子过不去，我说不是做的就不是我做的。你不要以你的小人之心度我这君子之腹。而且我要告诉你，所谓‘师’指的是道德高尚，学富五车，诲人不倦，与生为友的人，只要能做到这几点就配称为师，你呢？你老小子是德行高，还是学问高？你什么德行我能不知道，收受贿赂，压榨同学，改分攒卷，无恶不作，你这胖小子也好意思在这里称自己为‘师’？师可不仅仅是官方的认证。不要糟蹋‘师’这个雅号了。师傅，切，你他妈也配？”

那杂胡噶气得满脸发绿。

没错，我就是这么腹黑，我就是这么丧心病狂，怎么样？我还就是做了不承认，你能把我怎么样？说仁道义，那是跟好人说的，至于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就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绿这种颜色就很适合他。

四十九天之后，他另外一只脚也没了。这家伙又少了一只脚竟然没来找我。如果他恬不知耻地来求我，那我就要他的命，不过万幸他没把自己送往鬼门关。

解决了赫连噶，再看那几个纨绔子弟，居然还在我跟前唱，又唱又跳。这群纨绔自己一直唱，一直唱，一直在那里唱，反复地唱，唱了又唱。我非常生气，大吼一声：“别唱啦！”

一声吼出，我猛然惊醒。原来竟是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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