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我回到自己的家中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准备逃跑。我不是对汗国不忠，可汗几次三番要杀我，我仍然为可汗全心全意效力。如今他的母亲和妻子已经获救，我也算对得起他了，如今也是我应该离开的时候了。

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商量的人，若是放在两个月前我一定要先和白景春商量一番，然后再做打算。因为白景春是我的最爱，我离开了黑水兴许就再也回不来了，我无论如何都要和景春道别。兴许，还有百万分之一的可能带景春走。可是如今，白姑娘怕是早就死心塌地地跟着贺拔长康了。一个女人不论结婚之前多爱一个男人，一旦结婚嫁给了别人，时间久了前面的男人就根本什么都算不上了。其实，男人对女人的认识是有巨大误区的，没来由地，总是想着女人的童真不放，愚蠢至极。一个女人以哪个男人为开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女人以哪个男人为结束。

更何况，人家白景春是在我和贺拔长康之间做了选择的，人家本来就是爱着贺拔长康的，我偏要跟着较什么劲劲？

罢了，我自己一个人做决定——跑！必须的。

当可汗要处斩我的时候，我家的四个仆人就带着家里面值钱的东西逃得没了踪影。所以也没有什么可以收拾的东西。不过我却还有一个宝库是仆人所不知道的，自己的秘密就亲爹都不能告诉，更不要提别人了。

我启动机关，打开宝库，取出了几件东西，首先就是我的几本大书。这是我的师傅地仙之祖镇元子授予的，虽然师傅没有正式收我为徒，却给了我几本书，我的法术都是我凭借着这几本书自己学来的，如此说来镇元大仙也算是我的师傅。此外还有些必要的一些器物，三只玉碗，一只冰玉壶等等。法器用背包装好背在身上，四本大书则困在身上。

我又赶快取出了我的钱，有黄金、白银、铜钱。这些其实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真正值钱的是几件干货，一柄珍惜玉如意，金包玉狮子，其中最值钱的是几幅稀世水墨，最让我痴迷的是孙吴大画家曹不兴的真迹《松岗卧虎》和《骐骥争先》，一副是虎一副是马，孙吴大家曹不兴最是以画马和虎见长。中原早就没了曹不兴的真迹，偏偏是我有。我把这些一并交给了三家商会：与中原通络的鸿宝商会，与高句丽、南辰和日本通络的白鸟大座，以贩运马匹为主的骐管所。由于战乱，这三家商会受到了不小的损失，正是缺少资金的时候，我便入股这三家商会，也正好可以将我的资金送出城去。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总是要吃饭的嘛。

安排妥当之后，我便立刻打算投奔西部而去。然而，刚我一出门立刻就被一群皇家卫队的卫士拦阻住了。我定睛一看，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可汗特进莫那娄矢拔。我赶快上前打招呼，哪里知道还没等靠前就被卫士按在地上。

莫那娄矢拔拿出可汗的敕令，说道：“大祭司宇文周，可汗有令下来给你。”

我一面哼了一声，问道：“是吗？何事啊？”一面心中连连叫苦，早知道如此就不再贪图那点银两，早些走了不就好了吗？

莫那娄矢拔说道：“宇文周，你擅盖法台高过宫廷，违制；你放任两位娘娘被冲体，大怨魈闯入宫殿你没有及时解救，至太后安危于不顾，不忠；把太后捆绑在柱子上，等于羞辱国母，不孝。你这人不忠、不孝、不义，不应留在黑水。可汗有旨，流放漠南，永不再用。”

听罢，我跳了起来，说道：“哪个看见我盖法台了？特进大人，都是你盖的。哪个看见大怨魈了？有尸体吗，都是你自己想的。若真是要问我的罪，你也要有证据才好。呸！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这就是可汗的能耐吗？”

莫那娄矢拔叹了口气，说道：“哎呀，大人，不要再强词夺理了好不好呀？这就走了吧！”

我叹了口气，也明白自己在强词夺理，但是仍然忍不住说道：“特进大人，我若是不那么做能救得了可汗，能救得了太后吗？这一切你都看在眼里的呀。难道你也这般是非不分，黑白不辩吗？也罢，你家这狗官不当也就罢。”说罢，我摘下头上的皮帽，扔在地上。骂道，“欲加之罪也，何患无辞？”转身离去。

我骑上一匹黄骠马，另外又牵引着四匹，这便朝着南门而去。塞外多马匹，不论是过去的匈奴、东胡还是如今的扶余、契丹和高句丽，骑兵出动之时，凡是战马都是舍不得骑的。骑兵都是骑在驮马上，到了作战的时候才骑战马。我这五匹马，没有一匹是战马，战马大多都被可汗征收贩运到高句丽和日本去了。特别是日本，多是来买这塞外的名马的。听说是拿回去做仲马的，好配种。倭国的马匹小得很，就像中原的驴。

发配漠南？也多亏可汗能想得出来。漠南，就是大漠之南，根本就不是黑水汗国的领土，那里被鲜卑别部契丹人占有。流放漠南的意思就是滚远点，别回黑水国的意思。还好，和第一次的火刑相比，流放算是相当体面的“惩处”了，还留了一条命，我应该满足了。

我心情失落，骑在马上摇来晃去，我看了看天，如今依然是下午，再过些时候便要黑天了。我这出了南门去，天黑后怕也找不到个投宿的地方，又如何让人不难过呢？我出仕黑水汗国十年了，我最好的青春都奉献给了这片热土。十年来，我为黑水汗国平定过大小七次水患，六次干旱，五次强暴风雪，为许多人治过实病，为不少人看过虚病。现如今都已经成了往事，爱与恨，情与义都成了空，再也不堪回首了。

这一走，怕是永远也回不来了。

朝南门走去，就要到城门口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号角声。接着就是一阵锣梆鼓号的嘶鸣声，我被吓了一跳。接着就看到南门缓缓的关闭。我一见便急了，这还没出城就开始倒霉了？

我加快脚步，想要快点出城。可是怎么也走不快，偏偏有许多人朝城里涌了进来，把我一个劲地往后推。人们争先恐后地朝着门缝处挤，不是要出去，而是要进来。我正想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只听见城门楼上有士兵大喊：“快点关上城门，快点，高句丽人来了！”

高句丽人？难道……

此时，南门大街上民众开始疯跑，伴随着妇女的叫喊声，儿童的啼哭声，我赶快把马匹牵到路边，拴在马桩上。这就提了宝刀朝着城门楼而来。士兵拦住问：“站住！你是何人？”我回答：“宇文周。”

“宇文周？”那士兵寻思良久，说道，“听起来好耳熟啊，好像今天早上还听说过。”

另外一个士兵骂道：“你个笨瓜，当然听说过了，就是大祭司嘛！是神仙，你个笨蛋！”

“原来如此，大祭司来了！”士兵欢呼起来，城门楼上的士兵听说是宇文周到了，个个居然欢呼雀跃。

我上了城门楼来，守门的将领，乃是南门中尉独孤浑涵，汉名杜涵，是贺赖昌的表亲。杜涵忙问：“大祭司此来，是受了可汗的命令来劳军的？来部署的？”

“怎么会呢？你看我两手空空怎么劳军？我如今被可汗罢免赶出上京，哪有权力部署？我是正要出城，城门突然就关闭了，我正心急，想来看看。”

“什么？大祭司被罢免了？”杜涵听罢大声问道，“这是为什么？”

我说：“一言难尽，不提也罢。”

正说话间，民众都进了城来，城门也合上了，城南的乡勇聚集起来，一并放下了铁闸，把上京城的南门封死了。

我和杜涵一起站在南门的门楼上朝下看，只见高句丽旌旗一片，军容肃整。俨然有两万之众。

此外，我还看到有扶余的旗帜，只不过扶余跟在高句丽军后面，距离太远也看不清来兵多少。扶余和高句丽一同前来这也不怪，高句丽和扶余本来就是友邦，而且，高句丽其实属于扶余别部，血统和语言十分相近。

扶余在七年前被先可汗击败，这一败使扶余一口气丢失了整个长白山地区，向南溃退了六百余里。那一次是我使用了法术“火箭天袭”，连烧了扶余十八座营垒。扶余人逃入高句丽境内，黑水大军还是紧追不放，到了图们附近，扶余便面临被全部歼灭的危险，无奈之下扶余只好分为两路退走，一路向西走，后来进入老哈河地区，听说被契丹灭掉了；另外一路向南退过鸭绿江，与高句丽合兵一处，这才躲过了危机。如今七年过去了，扶余的实力好似有所恢复。

锣鼓喧天，士兵呐喊此起彼伏，高句丽人列阵城前。

不多时贺赖昌领着皇家卫队两千人增援南门。贺赖昌听说我被流放，大怒，嚷着非要杀了莫那娄矢拔，还说定然是这个家伙妒忌我的才能造谣中伤于我。我说：“我和可汗早有夙愿，在先可汗还在位的时候就已经是水火不容，如今只是流放也是好的了。如今大敌当前不是内讧的时候，还是想想怎么对付高句丽人吧。”

高句丽的阵中飞出四骑来，来到城下。我定睛一看，实在无法相信，为首的乃是长春候贺拔长康。贺赖昌骂道：“贺拔老贼，果然谋反了。”转过来有对我说：“大人料事如神，灭了鬼布偶不到两天贺拔长康那贼就引着高句丽人来了。”

还有更让我惊讶的事情，在贺拔长康身边的两个人正是望建江公爵慕容有成和辽阳侯段坤。这两位爵爷怎么会和贺拔长康混在一起？

我正纳闷，突然有兵来报：“不好了，大人，可汗带着太后开了北门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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