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常中磊的话之后我心知不妙：“还请常先生明示。”

常中磊定睛望向我，郑重的道：“我只能以标书中三分之一的价格来购买你的设计，而且万众地产不能从你手中购买，而是从另外一家公司购买。”

“哦，我好像明白了。我的设计要贱卖给需先卖给一个你安排的公司，然后由这家公司中标。而且，最终这栋建筑的设计署名业与我无关，属于这家安排的公司。也就是说，这家公司不只要分我的利，还要夺我的名。对不对？”听了常中磊的谈话，我便已明了。

“小齐，你是明白人，我也没必要兜圈子。基本如此。”

“可以冒昧问一下么？贵公司面向大众发标只是掩人耳目而已，你早已答应了这家公司中标，但又不甘于他平庸的设计，便用招标的方式收集好的创意。此举即给了老朋友面子，又寻到心仪的设计，一举两得。”

“不，一举三得！这家公司是由我的两位老友合资而成的。我卖了两个人情。”

“韦教授！”

“是的。他此前帮助过犬子进入华大读书。所以这次我要卖他个人情。”

“他以公权为你徇私，而你以名利偿还。貌似合情合理。但却是对各参标单位的讽刺，更是对中标的优秀建筑设计师的侮辱。你和韦教授侮辱了国家的公权力，也侮辱了我，侮辱了我的设计。”

“你完全可以通过别的项目让利与你的朋友。为什么偏偏是这个项目，以这种方式？”

“你知道合资公司的另一人是谁么，你认识。”

“褚煜！？”我不太确定，但除了他又会时谁。

“是的！褚殷槐和我有多年交情，他为儿子提出这个请求，我无法推辞。”常中磊稳坐钓鱼台，对此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卖弄，甚为得意：“小齐，我很欣赏你的才华。我可以将你的创意变为现实。”

这也许就是现实，个人所有的奋斗、才华在所谓的“关系”面前不堪一击。控诉，委屈，哭泣，在残酷的现实面前都于事无补。无法挑战黑暗的社会规则，在被现实伤害的无以复加之时，自己没有放弃这个选择，所能做的就是维持自己的尊严和底线，寻找机会，以待突破。

“我创意难道只有你才能变为现实，我完全可以卖给其他资本。”

“创意很容易被抄袭！创意很简单，也许只是灵光一现，别人只是没想到而已。创意一出，便被抄袭。目前国内还没有建筑外形设计的专利法，你的创意无法保密。这个设计，如果不能在这个项目上卖到钱，以后全国各地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无数此类建筑，又与你齐修平有什么关系。你的公司能活下去么，大家惊艳于这栋建筑的美丽时，谁会记起你齐修平。”

“你吃定了我？”

“不，两害相权取其轻，我相信你对做出明智的选择。”

“我已经做了选择。人行一世，要有一定的行为准则和底线。此时，我选择不向黑暗低头。此后即使这样的建筑如雨后春笋，我也会很欣慰，因为我的创意毕竟被别人实现了。”

“小伙子不要意气用事。”常中磊稳如泰山。

“常总，希望以后我们仍有机会合作。”

“你想加价？说加多少合适。”

“常总，如果事先声明是外包项目，我不会有任何怨言，你给的这个价格我会十分满意。但是，您这个标我们投标方，就要归于我的团队的名下。这栋建筑的设计，我们倾注进去的不只是汗水，更是我们的理想。我不希望我的理想被如此亵渎。”

“年轻人，理想不值钱！理想最终需要走进现实，否则只能是梦想。理想，更多的是妥协。”

“对不起，我的理想，不会妥协！我曾以为您德高望重，身处高层，作为行业前辈会提鼓励提携后辈，但您的作为令我大开眼界。”

“哈哈哈，年轻人，你太理想化了。这个社会弱肉强食，位置越高，做的苟且之事越多，哪有什么理想情怀，有的只是勾心斗角而已，看谁能更胜一筹。”

“对不起，常总，恕难从命。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我起身告辞，不愿与他多费口舌。

走出万众地产，心中一万个草泥马呼啸而过，如此情况我不知该如何向宋振军和周晓琳交代，这个作品里含着他们的汗水。

了解情况后的振军和晓琳由失望转为愤怒。

“无耻，无耻之极！这个世界还有公平么，难道设计师就活该被骗被玩么？”振军气的手拍桌面：“韦爱国，褚煜，社会渣滓。”

“是的是的，我们的心血不能被这些沽名钓誉之徒糟蹋了”我装作气愤之极符合这振军。

而晓琳则在愤愤不平后迅速恢复了理智，望着喋喋不休破口大骂的宋振军，声音诺诺的嘟囔道：“可30%也是好大一笔钱啊，不要怪可惜的。”

“哎，对啊。30%呢，靠，被气糊涂了。按9%计算，我也能拿百万呢。我靠，我靠，一百万呢。一百万我就可以买房子了。操，操，我糊涂了。齐修平，你TMD的真的拒绝了么？一千多万啊，你就这么扔了。”宋振军突然回过味来，刚才为理想被威胁而义愤填膺的样子，即可转变为另一幅嘴脸。

我使劲瞥了一眼晓琳，晓琳吐了吐舌头不在言语。

宋振军仿佛看到了一百万摆在面前，激动万分，上前一步双手扣住了我的胳膊：“修平，一千万，一千万呢！修平，你现在给常老板打电话，就说我们卖了，把方案给他。什么TM的冠名权我们不要，我们只要钱。修平快啊，快啊。”

振军焦急的几近疯狂，他的手指几乎扣进了我的肉里。

“修平，我们拿到这比钱，以后再谈理想。钱，钱，钱，房子，房子，房子啊”

“振军，你冷静下！先冷静。难道愿意我们血汗就这么白白拱手交给那些沽名钓誉之徒，让那些满腹草莽的人享受掌声和赞誉。让韦教授之流获取荣誉，在华里为所欲为。不行！”

“修平，不是拱手相让，是可以换取金钱。兄弟，我知道你有理想，你有是非观。兄弟，我也有，我们都一样嫉恶如仇。但仅一次，就这一次，我们把作品卖了，换取金钱。我要买房子，兄弟，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像狗一样睡在TMD的隔断房里。兄弟，你帮帮我。”

振军看我没有回应，失望之极，焦急将手指伸进头发里，无助的在办公室踱来踱去。

“修平，好兄弟，你看到了。刘娜那个贱XX因为房子背叛我，我，修平，一个被女人背叛的男人，那是我一辈子的耻辱，一辈子都洗刷不去。她就像刀子一样一只插在我的心里，会痛一辈子。”振军声嘶力竭，脖子上的血管膨胀的如蚯蚓。

我知道振军激动了，刘娜是他的伤痛，是他的耻辱，他主动提及这段经历，想来也是无奈。

“修平，我曾发过毒誓。此生如果不能出人头地，我枉为人！我要让那些背叛我人，看笑话的人都看看，我宋振军是如何忍辱负重，砥砺前行的。我可以的，我要扬眉吐气。修平兄弟，现在是一个机会，你让我看到了希望，房子的希望。”

振军激动无比，他的双手又一次抓住了我的双臂，眼睛中满是乞求。

看着如此的振军，我于心何忍。

被爱情背叛，是何种彻骨的痛，振军经受了。而他如此迫切的请求，我该如何。

我犹豫了。

拍了拍振军，我轻声道：“兄弟，你让我考虑下。”

“考虑什么，有什么号考虑的。卖啊！就当我们做了个外包项目，我们做的少么！即使被骗了被玩了又如何，我们有钱啊！修平。”振军急不可耐继续游说。

“振军，你先冷静下，我说我会考虑的。”

“考虑什么！”振军猛的嘶吼起来，他的身体也随之向后一跳。

他如此大的反应令我措手不及。

振军觉得失态，立马矫揉造作的转为轻声漫语：“修平啊，不用想了，卖啊。”

“振军，你过分了。我答应你。”是的，振军说服了我。这个项目对于振军具有非凡的意义，我又何必自作清高置兄弟于不顾：“但是，卖，也要卖的有范儿，也要挑选时机。我答应你了，你放心！我答应你！”

“好！好！好！我听你的！我听你的！”振军激动的无以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