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室在明亮的玄窗前，兴奋的性情过后是无比的愤懑。√褚煜竟然以此种方式来羞辱我，而我给自己设定的在此岗位的短暂的任期，对我而言将变为一段黑暗的时光，而在跨进褚煜的办公室之前我的设想是那么美好。巨大的反差，给我的心理带来巨大的刺激。

再者，大学毕业之后，我与褚荫槐本无直接的交集，虽然我知道在我和依晖之间横亘这他的阻力，但我自我麻醉一直觉得阻力也许很遥远遥远到根本不会到来。而这个阻力在我毫无防备时陡然出现在面前，我竟有一丝慌乱。

以后的路，又将如何呢。

正烦闷间突然周晓琳满面春风、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这个小丫头进我的办公室简直如入无知之境。

“老齐同志，这些材料是招标部门整理的参与项目承建的建筑公司的报价，下面这一摞材料是他们的资质审查，还有我们的招标计划，请老齐审核。然后我们将按照计划开始相应的招标工作。”周晓琳是春风得意、春暖花开、春意盎然、纯情泛滥，简直不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她激情昂扬的工作状态和个人状态。

年纪轻轻便已成为部门经理，而且在二环边上已有一套三居室的房子，煜同等年龄、无家庭背景、无家庭支撑的北漂相比，她何等的幸运。她再拍拍我的马屁，通过公司再得到一纸北京户口，她的未来将一片光明。此时的她，如何能不卖力，假如让她卖身，她也豪不含糊吧。想到此处，我望着等着单纯大眼睛的她撇嘴一笑：“好的，先放下，我看完后给你回复。”

“哎呀，老齐，您老倒是快点啊，自总部老板废止了以前的招标结果，我们现在重新招标，这已经耽误了整个工程的进度了。但总部仍然要求按照原来计划进行开盘销售，按原工期交付楼盘，我们的时间很紧迫了，老大您要有紧迫感啊，时不我待啊，拿出你的斗志来，去努力去奋斗”

晓琳同志希望用她火热的战斗激情来感化我感染我感动我，她期望我变成她一样的疯子。望着充满激情做思想工作的她，滑稽至极，突然我灵光一闪：“晓琳同学，你的工作激情很令我赞赏。这样哈，今天我向我们的新领导做了汇报，当然对你的突出表现我也坐了表扬，新头头很赏识你。”

“真的，我们的新领导定了。新领导真的夸我了！？”晓琳激动的满面涨红。

“真的！新领导对我们的招标工作很重视。这样，请你把这些材料送到国贸大厦35楼鼎元股份有限公司，褚煜褚总。请我们的领导褚总拍板。”既然褚煜是顶头上司，我为何不轻松的做个甩手掌柜，做个悠闲的旁观者。

晓琳同学又一阵风一样冲出办公室，门外传来她招呼公司司机的声音。

我再次关上门，终于又安静了下来。

我向随手在杜廷成的书架上挑本书打发下时间，有了褚煜这个决策者，有了周晓琳这个奋斗者，我可以轻松的度过我短暂的任期了。

突然门外一阵喧闹，门又被打开，前台的晓姑娘正努力的拦截一个造访者，很明显她没有成功。

“齐总，年轻有为，我韦某人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啊！”来者闯进办公室，满脸堆笑，将右手的公文包塞在左掖下，伸着空出的右手径直向我走来。

“吆，韦教授，好久不见，有失远迎啊。”我礼节性打招呼，有意多开韦教授的热情的右手，却避而不及被他逮个正着。

“哎呀呀，齐总，齐修平，啧啧啧，不简单。几日不见，摇身一变，成了大人物。年轻有为，年轻有为，不愧是我华大的校友。人才，人才。”韦教授仅仅攥住我的右手，上下晃动铿锵有力，夹着公文包的左臂因无法正常伸直、有效距离的受限的他又跨前一步用肥硕的左手有力的拍打我的肩膀：“牛牛牛，我服气！哈哈哈哈”

“韦教授，你你这事羞杀我了，哎，我这纯属机缘巧合，坐坐坐”这个超过了正常距离的交谈令我极为不适。

“哎，偶然中的必然。我华大的人，哪个不是个顶个。”韦教授岔开双腿费力的坐下后便斜倚在沙发里，滚圆的肚子占据了巨大的空间令他无法保持正常的坐姿，大肚子异常突兀，平坦的顶部可当做一个茶盘：“修平啊，说真的，有点遗憾。真后悔当时没有将你直接报送为华大的硕博连读的博士生，这样我老韦也有机会成为你这种奇材的导师，真是后悔啊,哎”

韦教授喘着粗气扼腕叹息。

“哎，韦教授，我的成绩太差，硕博连读的博士生都是国家的可造之材，为国家塑造研究型的科研人才的，我有自知之明，哪能浪费国家资源，浪费国家公器。韦教授您在学术界大名鼎鼎，带的博士也是学术界的翘楚，我只能仰望啊，可不敢多想。”我沏着茶和他寒暄。

“哎，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华大出来的，遍观我华大的校友中，像你如此年轻有为的，又有几人，前途无量啊。修平，我在建筑界混了多年，我们华大系在京城建筑界，不对，是全国建筑界，绝对首屈一指，我们抱紧团，谁敢不服。后面你想认识谁，言语一声，老哥我别的本事没有，人际圈子还是有的。”言语不多我们由师生关系变为了兄弟关系。

“是这样，修平。之前呢，我的公司已然中标了你们的承建方，可老杜出事以后不知怎么的招标结果被废了，又要重新开标。这事你要帮我，帮我重新中标。”韦教授终于言归正传。

“哦，这个废标决定是香港董事会的决策，我的头衔是副总，只是执行层面的，具体为什么结果作废，我还真不太清楚。不过，韦教授，这此重新招标，我如果能帮上忙，小弟我肯定在所不辞。”我沿用了韦教授的称呼，我不想玷污了神圣的“师生关系”的情分，而虚情假意的兄弟情分更为适合，韦教授是顶着教授头衔的纯粹的商人。

“修平，你少给我打马虎眼，你虽是副总头衔，但履行的老总的职责，这还不是你说了算。招标这个东西，还不是走走过场，里面的门道你也清楚，不用老哥我教你吧。当然了修平，老哥这心里亮堂的很。”韦教授神秘兮兮压低声音道：“事成了哪少得了你的好处，你我老交情，都好说。当时老杜给我开的价码是吃一成，我按同样的回扣给你，绝对错不了，相信老哥。”

“哎，韦老哥，你是不知道。公司现在任命了新老总，我早上刚刚汇报了工作，被骂了狗血淋头。我一点实权都没啊，你别不相信。给你举个例子。你进来时应该看到了，离办公室门口最近的工位时谁，你应该认识吧。嘿嘿，侯湘云啊，秦志远后宫的老鸨子啊。她，我本意是开掉的，可大老板不肯啊，安排在那监视我。你想想，这一个小小的人事我都做不了主。”我装作义愤填膺道：“但话说回来，如果能帮的忙，老弟我义不容辞，更何况有好处不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这种道理我岂不懂。虽然我这行不通，但我口语给你指条道，我的老板”

我神秘兮兮的从怀中掏出了偷偷顺来的褚煜的名片，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递给了韦教授。

韦教授接过名片，满是疑惑：“姓褚，什么来历。褚？鼎元建筑公司，鼎元的老总不是老褚，怎么冒出了这个？莫非是”

韦教授恍然大悟。

“老哥牛，没错，这是小褚！”

“哈哈哈山重水复怀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老天助我啊”韦教授兴奋的直拍大腿，大肚子也兴奋的上下颤动：“老褚的公子是老总，你是副总，天时地利人和。这项目没跑了，这买卖明白着就是捡钱了，哈哈哈修平，不瞒你说，我和老褚，那都是十几年的交情了，哈哈哈”

韦教授摇晃着肥硕的脑袋，洋洋得意。而我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我本想将这个烫手的山芋交给褚煜，没想到却给韦教授指了一条明路。韦教授的公司仅仅是一个建筑设计公司，无法承建工程，他所做的是中标之后转包给可以承建的公司，而他所转包的承建公司又有可能转包给其他公司，以此类推层层转包，可想而知最后的施工质量。

而原本我所掌控的局面，却白白的拱手相让。此时的我只能寄希望于褚煜，希望他有自己秉持的原则和底线，向建筑行业积病依旧的沉疴宣战，向行业弊病宣战，向垄断人际关系、而通过转包获利的组织和个人宣战。

此时我选择相信褚煜。

韦教授得意的走出办公室，我看到他和候湘云一瞬间的对视，这个对视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