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大住宿区后门的巷子里，一家名为“川味小菜”的馆子，宋振军、杨华葳、我坐在摆在过道上的塑料小凳子、围着面小方桌尽情畅饮，桌子上每人面前摆放着北京小二的空瓶子，象征每人的战果。读书时，同在这个馆子同在同样的方桌上，我们欢快淋漓畅饮的是啤酒，而此次在振军的要求下，我们饮的是酒精度更为浓缩的北京小二。

振军已伶仃大醉，斜倚在贴满老军医广告、堕胎广告的电线杆上，脚下的人行道地砖上印着包小姐的贴纸，画面“少妇少女学生妹”的字体已被踩的模糊不清，小店内年轻的男女学生开怀畅饮，畅饮完毕便是走进红灯映闪耀的“三十一晚，钟点房十五”的灯箱广告旁边的炮房里，宣泄青春的荷尔蒙。

宋振动望着街边一排排的灯箱广告，以及矗立在街面上的六层楼高的外立墙上霓虹灯闪耀的各类诱惑的犬牙交错的各类宾馆名称，如“枫林晚宾馆”、“夜来香宾馆”、“二十四桥宾馆”、“莘莘学子宾馆”等等，琳琅满目，当年八大胡同里的灯火明媚，也相形见绌。

振辉迷离双眼望的出神，也许他怀念起曾经的自己与刘娜在其中一间又一间的房间里，朗诵诗书的情景。加入振军与刘娜再房间里精研诗书，此时的他一定慨叹一句：往事不可追。

我与华葳见证了振军爱情的甜蜜，以为他们的纯洁之恋会永远绵长，振军也曾如此坚信。振军说在荷塘的月色里，在十三个古树旁，在夜幕校园的各个角落里，他们有过多少甜蜜的过往。那时的他觉得天空中都散发着荷尔蒙的色彩。她是他毕生的信仰，她是他动力的源泉，为她的每一次开怀大笑而甜蜜，为她的收到贵重礼物时的雀跃而欢欣，他节省了所有的开支，只为令她开心快乐。

他一度坚信，在自己的努力之下，一定可让她在二环边上的宽敞的大房快乐生活，房子高大的飘窗，浑厚的木色地板，泛着檀香的家具，他喜欢的沙发，还有随便他们折腾的宽阔大床，让她可尽情的呻吟。他坚信不久，就仅仅在不久之后统统可以变成现实，仿佛触手可及的幸福正大他不向他奔来。而他为之终生的爱情信仰，在现实面前却如此不堪一击，现实只对她皱了皱眉头，便灰飞烟灭了。

“房子，哈哈哈。”振军又干掉了一瓶小二，瓶子从手中滑落，嘡啷一声与其他的瓶子融为一体，在白炽灯下泛着绿油油的光。

“爱情TMD的是什么！是什么，你们知道不？”振军抬着猩红的眼睛。

华葳喝了一口小二，语气平缓而稳重，带着从高层办公室里熏陶而来的官气：“爱情是在荷尔蒙催化下的等价交换。以我所拥有的交换你所拥有的，情感，性爱，才华，稳定感，虚荣心，物质，金钱，权势，交换维持平衡时便是爱情，平衡被打破爱情随之破灭。爱情就是等价交换的外衣，华美绚丽令人向往，用来掩饰赤裸裸的交换本质。爱情，是丑陋的，是带着目的性的交换。”

对于华葳的爱情论，我无法苟同，但又无法反驳。华葳是对的，爱情的本质是交换；但华葳又不完全对，他之看到了交换丑陋的一面。爱情更有崇高的一面，交换才华，交换思想，交换精神，脱离于物质，脱离于肉体。

交换的对象，决定了爱情的成色。

华葳身处食物链顶端，见识了更多尔虞我诈、勾结璧合的故事，可更深刻更赤裸更精准的看到问题本质。毕业一年，华葳已有脱胎换骨的改变。这种改变来自于家庭深厚的底蕴，更来自于工作成长环境。

以“爱情交换论”来分析振军的爱情，问题迎刃而解。振军自认为的精神伴侣，选择向物质屈服，振军与刘娜之间的交换平衡被打破。刘娜在振军不能满足其物质交换的需求的情况下，而转向了能给与其物质需求的对象，她单方面的毁约，造就了仍维持爱情合约的振军痛苦不已。

从交换的角度来分析，刘娜并没有错。但刘娜错在的操作层面，或者道德层面，不应该与振军进行精神交换的同时，与别人进行物质交换，如果作为自由人，刘娜可以任意选择交换的对象。刘娜与振军没有达到精神层面的交换，而又或许刘娜与振军是已达到精神层面，但刘娜同时又选择了另外一个物质交换对象来弥补不足。

而对于大多数人而言，爱情均未能达到至纯的精神层面。无数的饮食男女，分分合合，一遍又一遍演绎着悲欢离合的爱情故事。

相比而言，华葳是幸运的，他不会有振军的痛苦，他与大学初恋女友分手之后，又结交了另一位高官的子女，门当户对。他所具备的硬性条件，或者说物质条件足以吸引异性。华葳与初恋女友交换的是双方的纯情，而与现任女友交换的是门当户对的现实。华葳在各个时间阶段的关注点不同，其恋爱的对象也不同。

振军的爱情与华葳的爱情，其之间的差距，便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是现实的差距。

如无数的凡夫俗子的爱情故事，振军的爱情以悲剧收尾。他以一场大酒的方式，来纪念结青春的结束。

我曾困惑于为什么人们在结束某段情感，或者某意义非凡的事件时，均会以某种标志作为纪念，仿佛不做此纪念，事情便不能了解。多年以后我询问某位心里专家才了解到，此种纪念，属于心里暗示，暗示自己那段刻骨铭心的事件业已结束，勉励自己继续向前。

此后，凡此事件，我便称之为“心理暗示性标识”。

振军、华葳我们三人之间的大酒，以纪念振军三年的恋情的结束，更纪念青春的结束。我曾天真的以为，“刘娜出轨事件”也就此结束，从此之后，振军会抚平伤口，忍辱负重，重拾旧河山。

多年之后，我终于明白，当时的我过于简单。

“刘娜出轨事件”，作为一个里程碑事件，在振军的人生路上流下深深的耻辱，永不磨灭，她彻底改变了振军的人生轨迹，将一个有为青年推向了死亡深渊。

正如人们无法证实鸡生蛋、蛋生鸡的关系，我同样无法证明是此次事件令振军变得极端，还是振军本具有极端的本质。当他走过极端的人生路之后，走投无路之时，纵身而下之前，他应该如何总结自己短暂的人生，又将如何回头评价“刘娜出轨事件”。

青春的刘娜扇动其躁动的翅膀，却引发了振军人生的海啸。

我意想不到，作为一个旁观者，刘娜的翅膀与我无关，但多年以后，走向极端的宋振军却在关键时刻给了我致命一击。

华蕤本应有的幸福人生，却也葬送在宋振军的海啸里。

人生无常。

而“刘娜出轨事件”的始作俑者秦志明，同样付出了代价，十年牢狱之灾。同事们总结秦志明所付出的代价，“打了史上最昂贵的一炮”。但相比秦志明所付出的代价，宋振军却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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