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提高了拆迁补偿款，但却不能打动拆迁户的心，甚至让其欲壑难填，如何压制拆迁户的欲望是重中之重。而我的办法便是拆迁相应，村看村，户看户，群众看干部。我规划中的第一家便是本村中最大家族的族长，同时也是本村的支书，其家族底蕴深厚，更有任高官者。由本村的名门望族率先拆迁，其他各户可逐一击破。

我首先拜会的家庭便是此家，带着调解员、一晖、周晓琳登门拜访。

进门之后一阵寒暄，大家心知肚明，表面热情和谐，实则各有盘算。

我环顾四周，目光不小心落在堂屋当门供奉的神龛上，内有一个柄褐色的牌位，上书：供奉大仙，龛前一只香炉，两只红烛分列两侧。

看到此处，我暗自欢喜，怕的就是你不信，没有鬼也要让他心中有鬼。从此刻起，局面再不由你你孙支书操控。

孙支书的愚昧迷信是我破局的关键，关系我的成败。而我又何尝不是邵狐狸选中的破局棋子。几日的思考我终于明白，邵狐狸之所以如此轻易同意了我方案，是以我来打破杜廷成、秦志远的所编织的利益体系，打破无法掌控的局面。

我想通此处时，明白自己已然置身于邵先生与杜廷成、秦志远派系斗争的漩涡之中。在利益争斗之中，我坚决不能成为牺牲品。

“孙支书怎么也拜起黄大仙了，我党干部可是不允许有迷信信仰的。晚辈对风水略知一二，即遇供奉，还请允许我供香三只，以示敬意。”我不经意的问道。

“哎，一言难尽啊。”孙支书叹息一声，面色一转，愁容满面。

走到神龛前，我点燃三支清香：“听孙支书语气，看来被这只孽障深深困扰，此孽障的法力确实非同小可，一般的出马仙或者师傅确实不能降服，但并非不能解决。”

“哎，齐…齐总真的懂这些？受困的是小女，被折磨的疯疯癫癫，已有半年多了。正是读书的年龄，如果继续下去，一辈子就真的废了。”孙支书的愁容更浓，而坐在其身边的太太则眼圈通红：“齐先生，还请齐先生救救小女，我孙耀军愿意赴汤蹈火，甘当牛马，日后一定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孙支书眼神突然一亮，像抓住了一根稻草，真是有病乱投医。

“修平，你看…”一晖突然指着神龛惊恐道。

循声望去，我所点燃的三支清香赫然全部熄灭。清香熄灭，乃是大凶之兆。

“啊，怎么办啊，哎呀呀，上仙生气了。上仙莫气，上仙莫气。这可怎么办啊…齐先生，齐先生，能否给指条活路啊。”孙支书和老婆赶紧走到神龛前跪拜，跪拜之后又返回来央求道。

“孙支书，不必担心，修道如同医道，既然遇到定不会袖手旁观，替天行道，度人度己。这个事情我管定了，三日之内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女儿。这孽障竟敢我示威，甚是猖狂，我还是要看看你家姑娘，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我理解为人父母的心情，除却忽悠的成分，但我也真诚之至。

神道，自然就是一分真诚九分忽悠。既然要忽悠，就要做全套，而那三支香的熄灭，却是我做的手脚，以此加重孙支书的心里负担。

在孙支书的带领下来到偏房，一个十六七岁、面容清秀的姑娘痴痴傻傻坐在床上，衣衫不整，下巴挂满涎水，胸前凌乱的衣服也已浸湿一片。见有来人，也只是痴笑。

一晖看后，心生怜惜，想上前抚慰，我轻轻拉住她：“再等一等吧。”

“修平，她好可怜，你一定要救救她，让她向正常的孩子一样，去上学，在阳光下欢笑，去为自己的梦想努力，让她快乐的恋爱结婚生子。你一定要救救她。”一晖双目通红，面容急切。

孙支书的老婆听完后，失声痛哭。为人父母者，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有正常的人生路。

我率先走出屋外：“孙支书，你没拜对正主啊，这孽障不是黄大仙。不过也不怪之前的师傅，这孽畜修道，修道极深，可以伪装。”

“哈哈哈…”一声尖细、恐怖的冷笑声从房内传出：“小子，看来你有两下子。不过那你又能耐我何，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哈哈哈…”

尖细的笑声令所有人毛骨悚然，一晖、周晓琳不仅靠在我身边，孙支书夫妇更是脸色煞白。

“事出有因，因果循环。我去带瓶老酒，我们聊聊如何？”

“喝酒可以，聊也可以，但劝就不必了。”尖细阴森的声音再次传来。

“好下午见。”

孙支书送我走出大院，我转身道：“这个东西对付起来确实有些吃力，下午我会请一个高人前来。天理循环，事出有因，孙支书之前定伤及过蛇类的性命，引祸至子女。下午先喝它谈判，相机行事吧。”

一晖坐在副驾驶上，黯然伤神，周晓琳坐在后排上，无论如何也撇不下好奇心严重的她。

“修平，那个声音是真的么。”沉默已久的一晖再次不安的问道。

“当然不是，我弄的。”我轻轻一笑。

“怎么弄的。”一晖和晓琳惊呼道：“那个声音那么真实。”

“行业机密，不能外泄。什么叫‘装神弄鬼’么，这就是。吓掉你半条小命，你才能乖乖掏钱。知道为什么必须所有人出了房间才会有那种声音么，如果人再屋里，就会穿帮了。”看到他们二人将信将疑，我又道：“那个姑娘是被害的，必须救。”

“齐修平，你个坏蛋，每次都把人吓个半死。”一晖愠怒道，又掐起了我的胳膊。

“疼疼疼，姑奶奶求饶求饶。我也是没办法啊，我要让姓孙的帮我搞定村民。不然我会被邵狐狸和杜廷成搞死的。”我不停的示弱。

下午三点，我带着许疯子、一晖、周晓琳，请了玄铁剑，来到孙支书家。我带了两瓶陈年茅台，另有两瓶被许疯子这个酒鬼扣下，不给酒，许疯子不肯相助。许疯子疯疯癫癫似三岁孩童，有时又精明至极。

我和许疯子结缘于几年前他发疯时钻进我的车底，自此我便时不时登门造访，并将他的四合院变为一座修道人士的旅馆，入住人士自带被褥，打扫房间，负责许疯子的吃喝，金钱随意。形成默契之后，许疯子的四合院便人来人往，修道之人偶尔还可切磋修为。

我经常带一晖前去，许疯子和一晖想小孩子一样疯傻玩闹，尤其喜欢一晖。这次前来便是抵挡不了一晖的撒娇，欣然前来的。

孙支书在家门口早已望眼欲穿，看到我带着一个疯疯癫癫的老者，甚为诧异。许疯子一脚跨进孙支书家的大门嘴中便道：“咦，有邪气，道行不算浅。”话语间，许疯子变得器宇轩昂、眼神锐利，飘飘然一派仙风道骨，身上的破烂衣服抵挡不住由内而发的自信。

我不止一次的看到许疯子的“变身”，我曾经怀疑过，在许疯子身体内部是否还住着另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又或者许疯子本来就是一位精神分裂患者。多年后，我自己也变为另一位真实的疯子时，我才知其中的苦楚，一种人不人鬼不鬼、身不由己的苦楚。

没有见过许疯子变身的一干人等，惊奇的下巴脱落，不知所措。

许疯子神情冷峻，直接走进正屋抓起神龛摔碎在院子内，然后一脚踹开了偏房房门：“孽畜，竟敢如此害人，还不快快离去。”

众人跟进去房屋，只见疯癫少女蜷缩在墙角里瑟瑟发抖，声音尖细叫道：“我不走，我不走，我要报仇，我要报仇，报满门被斩之仇。”

“哼，你的满门之仇，我自会让孙耀军偿还，可你折磨一个姑娘，废了她一生，你已犯了天戒，还不快快离去。”

“我满门姓名，他如何还的了，我就要废了此女一生。老道长，我法不如你，但我会抵抗到底。”尖细的声音颤抖，但却誓死不屈。

“敬酒不吃吃罚酒，修平，请针。”许疯子不回头，直接伸出一只手，气势非凡。

“是，许师傅。”我毕竟毕竟，许疯子变身后，连我也不敢冒犯，尊称其许师傅。

我从他的包裹中去除一个雕刻着符咒的由遭受雷击的百年槐木的槐心木制作而成的木盒，毕恭毕敬放在窗前的木桌上。开盒之前，我静心屏气，念动符语，大意是请示仙师鼻祖，弟子晚辈动用法器祛除邪祟，替天行道。

“修平，你带众人出去吧，我来与它谈判。”许疯子直接下了命令。

“是，许师傅。”

我招呼众人走出房间回到正屋，孙支书夫妇坐立不安满脸焦虑，一晖与晓琳则充满好奇，是不是望向偏房。只有正襟危坐，品着茶水。

之听的偏方内尖细的惨叫声练练不断，起初声音高亢、满含愤怒，到后期的断断续续、苦苦相求。许疯子，果然是许疯子，别人均是先礼后兵，他却是先兵后礼，降服之后再谈判。

大概半小时之后，许疯子在偏房里喊道：“修平，上酒。”

“好嘞。”我高喊一声，然后对孙支书夫妻说：“成交了。”

孙支书夫妻抱紧一团相拥而泣，一晖兴奋的从座位上弹起：“哇，许疯子好厉害。”

“叫许师傅！”我纠正一晖。

“对对对许师傅。”一晖也毕恭毕敬的改口。

又过了半小时，许疯子走出门外，满嘴酒气：“修平，你TM的有好酒不给老子喝。以后多给老子来点好酒。不错不错。”

许疯子又恢复了疯疯癫癫的模样，孙支书夫妇、一晖、晓琳兴奋的冲劲偏方，之听得房间内传来孙支书老婆的哭声：“我的闺女，你终于好了，终于好了。”

一晖、晓琳走出房间，望着疯疯癫癫的许疯子，目光中满是崇拜。一晖搂住许疯子的胳膊道：“许师傅，你好棒。以后我请你喝酒。”

“丫头，许师傅是谁，我是许疯子，丫头，以后那小子藏的好久，你能不能给我偷过来，我馋酒，呵呵呵…”许疯子有恢复了疯子状态。

“好，许疯子，以后我把他藏的酒全都偷给你喝。”一晖笑盈盈的应和。

孙支书噗通跪在许疯子面前：“谢谢大师，谢谢大师。”

“哎哎哎，你别高兴太早，这个清单，以后照做，不许有半点马虎。”许疯子甩给孙支书一张纸，上面是与邪祟谈判的结果。

“谢谢大师，一定照办，一定照办。”孙支书练练点头。

孙支书夫妇从房间拿出一大沓钞票答谢。

“孙支书，我说过，这是缘分，度人度己，不言报酬。你买两箱好酒就行啦，我给许疯子带回去。另外，令媛被折磨太久，中阳虚弱，需要在家静养三个月，然后再去读书，不能把孩子学业耽搁了。我给你开一张温补的方子，每日三次按时煎服，三个月后保证她像春天里的阳光一样灿烂。”对于花季少女身体的复原，我真心为孙支书高兴。

“齐先生，我…小女的再生之恩，真真无以为报，大恩不言谢。”孙书记眼含热泪，抓着我的手语无伦次：“齐先生，拆迁的事宜，你不用管了，我先带头签，再号召同族、同村村民签。毕竟齐总提高了补偿款，还重新测量面积，大伙没有抵抗的理由，我号召起来也方便。”

“孙支书，做事情，讲究。虽然帮助令媛，我还有那个疯子从未想着什么回报，但这不是赶在节骨眼了么，我确实也着急，日后，就麻烦孙支书了。但，话说回来，我们还要感谢这次拆迁呢，不然我们之间这段善缘怎么能结下呢。”我真诚回应，男儿有泪不轻弹，一个汉字泪洒当场，也令我感触颇深。

当天完成了孙支书家的第一份拆迁合约，这个曾经最难对付、反抗力度最大的带头人被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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