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每天都很清闲，有时候忙起来，也是晕头转向。顶楼一个房间里的电路出现了问题，王凯这个大外行在抠门老板的催促下，不得不一边学习研究一边修理，一直折腾了整整一天，总算是找到了漏电的地方。检修电路倒也不累，就是租房的老太太的抱怨，让王凯有些受不了。老头儿倒是好说话，一直给王凯递烟倒水。老太太抱怨的时候，老头儿还会训斥她。

两位老人是年后搬进来的，还是王凯帮忙搬的家。老两口年纪大了，本不该住五楼这么高的楼层，上下都不方便。搬过来，是因为顶楼房租便宜。干活的时候，王凯跟老头儿闲聊才知道，老两口都是六十多岁，原本有一儿一女。多年前，儿子煤矿里打工，出了事故，一条命搭了进去。儿媳妇带着孙子，带着赔款跑了。女儿三十多岁的时候离了婚，如今已经四十多岁，嫁了一个拖家带口的男人，日子过的艰辛。

老两口本是农村户口，住的偏远。搬过来住，是因为老头儿在附近一处楼盘找了个看大门儿的工作，老太太也在这附近给街道上打扫卫生。在老家跑过来太不方便，这才租了房子住下。

“都说养了儿女防老，可到最后，还不是得靠自己。”小徐有些感触，喝一口小酒，连连叹气。“老孟两口子，要是没有生孩子，大概也不至于这么大年纪了还要挣钱糊口。”

王凯却没心情感慨这些，他有些走神，一手拿着筷子，一手端着酒杯，望着面前的菜发呆。

“想什么呢？”小徐问。

王凯看看小徐，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我在想，你为什么会变身。如果……如果老孟也变身成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是不是赚了？”

小徐呆了呆，嘴角一抽，道，“你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返老还童啊，当然是好事儿。可临老了临老了，却又……啧……这事儿不好说。”给自己倒一杯酒，小徐沉吟道，“说起来，我为什么会变身？”摇摇头，“莫名其妙。”

王凯呵呵呵的笑了一声，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可能是上苍看你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坏事儿，所以让你返老还童。”

小徐撇了撇嘴，道，“天渐渐暖和了，我还没有衣服穿，明天跟我一起去买几件衣服……算了，我自己去。明天你把4的房间收拾下吧。昨天搬走那一家人太不讲究，房间搞得跟猪窝一样。带的熊孩子也是欠揍，墙上跟鬼画符一样。”

王凯苦笑道，“是啊，说起来，就该听你的，扣下他们的押金。”

“算了。”小徐道，“好聚好散吧。那男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得罪了不好。不是我怕事儿，我是觉得为了这么点儿事，得罪一个小人，不值得。有时候啊，退一步，不是忍气吞声，而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嗯嗯。”王凯连连应着，吃完了饭，又去洗了个澡，休息一晚。第二天上楼，把4那套房整体打扫了一下。墙壁上太脏，不得不又刷了一遍白。王凯的技术虽然不怎么样，但刷白倒也简单，折腾了一天，总算是干完了。虽然小心翼翼，身上还是弄得脏兮兮的。回到住处，看到客厅里大包小包堆了一大堆。“小徐？回来了？”

“嗯。”卫生间里传来小徐的声音。

王凯斜了一眼，看到卫生间没有关门，走过来，眼前不由一亮。“呦呵，美女，你好。”

小徐哼哧笑了一声，对着镜子转了一圈儿，看看后背，“还行吧？”

“嗯，完美。”王凯看看小徐的裙子，道，“就是裙子太长了。”

“滚！”小徐哈哈一笑，嘶嘶哈哈的抱着胳膊往房间里跑，“冻死我了。”说着，关上了房门。

王凯笑了笑，进卫生间洗了脸，又换了身衣服，这才回到客厅，翻腾着小徐买来的东西。“你这，今天没少花钱啊。”从一个纸袋里掏出一个纸盒，看着上面的包装，“好家伙，丝袜也买了。”

小徐换了厚衣服出来，看王凯翻来覆去的看着那丝袜，道，“咋样？”

“还行。”王凯道，“我对丝袜，没什么兴趣。”

“啧啧啧，真的假的？”

“真的。”王凯放下丝袜，又翻腾起来。“内衣很漂亮。”

小徐竟也不在意王凯乱翻，拿起那丝袜，道，“我看好多人都穿。其实我是不明白，穿着东西有啥用？冬天不保暖，夏天还热。”

“你问我，我问谁啊。”王凯又翻腾出一双高跟皮鞋。“你穿这个行吗？别摔了。”

“嗐，卖鞋子的太热情，还说是特价打折，我脑子一热就买了。”小徐接过皮鞋，“还说跟我买的那条裙子很配，我是没觉得。”放下皮鞋，又拿起一双，道，“我喜欢这双。马蹄子一样，看起来很利落。”

看着那双鞋跟略高的马丁鞋，王凯道，“穿上看看。”

小徐直接穿上，站起来，跺了两脚，道，“怎么样？还行吧？鞋跟也高，看起来高了很多吧？”

“还行。”王凯斜躺在沙发上，道，“今天可累死我了，干了一天的活。”

“我也可累了。”小徐道，“跑了一天，也没人帮我拿东西。其实买的好多，也不是很满意，实在是懒得再挑了。哦，对了。”小徐又拿出一个鞋盒子，“正好打折，挺便宜的，送你一双，你那双皮鞋，都破成什么样儿了。”

“嗐，我这鞋就是这造型好不好，看起来旧，其实没穿多久。”

“废话多，试试看合脚不合脚。”

“你知道我什么鞋码不？就瞎买。”

“嘁，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以前学过脚底按摩，上次给你洗脚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的鞋码了。不是吹，不管是谁的脚，在我眼前这么一过，我就知道他是什么鞋码。”

“得。”王凯换上了鞋子，走了两步，“正好。”

“挺好看的，就是这裤子不趁了。说起来，我今天见了一身中山装，黑色的，挺好看的，你买一身，肯定跟这鞋子能配上。”

“拉倒吧你。”王凯道，“中老年眼光。”

“什么中老年，那是年轻人穿的。”小徐气道。

“我是没见过年轻人穿中山装的。”

“嗐，明天带你去看看，非跟我抬杠！”

“赶紧做饭去，饿死我了。”

“嘁！吃什么。”

“随便。”

“我就知道。”

……

小徐买的一件外套，试了好几次，终究还是嫌弃太小，第二天要去换，便拖着王凯，非要让他去看看那套中山装。

一直来到步行街的一家店铺的橱窗外，小徐指着模特身上的一身黑色中山装道，“看！是不是年轻人的。”

王凯嘴角一抽，“这叫中山装？”

“不然呢？”

“这个……”王凯一时无语。没有典型中山装那种兜盖，整体还有些修身效果的衣服叫什么来着？王凯思来想去，也没想起来。

“二位，喜欢这套衣服吗？”导购员很热情的从店铺里走出来，“这位先生身材很好，这套衣服很适合你哦。”

王凯摆摆手，要走，却被小徐拉住。小徐笑着对导购员道，“试试看先。”

“好呢，二位里面请。”

王凯被小徐推着往里走，有些郁闷的低声说道，“很贵的。”

“我带钱了。”小徐道。

王凯很意外。

小徐这是怎么了？

莫不是看上自己了？

平时抠抠索索的家伙，怎么忽然就大方起来了？又是给自己买鞋，又是给自己买衣服的？

好吧，小徐只是节省一些，倒也不是很抠儿。

王凯进了更衣室，换上衣服出来，镜子前一照，竟是一愣。

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王凯莫名想到了当初给陈沫打工时的生活。那个时候，自己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奢侈品，整个人看起来都是光鲜亮丽的，如同现在一样。

“我去！”小徐笑道，“很帅啊。”

导购员笑道，“这款衣服，是今年最新款，专业设计师设计，最是显身材。”

“拿下！”小徐笑着打了个响指，“我去付钱。”

……

月底，到了发工资的日子。

——原本每日一结的工资，因为王凯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似乎很稳定，小徐也懒得每天一算账，所以就改成了一个月一发。

把手里的钱数了好几遍，王凯狐疑道，“怎么只有两千？”

“哦，本来是两千零一，没有零钱了，一块钱就不给你了。”

“为什么是两千零一？”

“衣服啊，衣服999。”

“什么衣服？”王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我去，不是你送我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送你了？”小徐道，“鞋子是我送你的，反正也就百十块钱，算是对你工作还算负责的奖励。衣服嘛，当时你没带钱，我只是帮你垫付而已。你一直没还我，我也没好意思问你要，所以就工资里扣呗。”

王凯有些哭笑不得，“好吧，我认了。”

“这话说的，好像我坑你钱了一样。”小徐道，“我是为你好。你还年轻，不懂。人是衣裳马是鞍。出门在外，不穿好点儿，很多人都瞧不起你的。”

“嘁！”

“真的。很多人遇到邋遢的民工跟遇到土豪的态度，是不一样的。”

“我就是！人人平等……”

“扯淡。”小徐丢下俩字，踩着小皮鞋出门。“我约了人逛街，走了。”

王凯愣了好大一会儿，有些莫名其妙。

小徐约了人？

自从变身后，除了自己，她好像也没跟人有什么交集吧？

王凯心下好奇，出了门，正好看到小徐坐上了一个女孩儿的电车。那女孩儿，是楼上的一个租户。据说是在哪个KTV上班的，女孩儿倒是很热情，还送过王凯一张VIP的卡，说是去那里唱歌，可以打折。王凯没有这种雅兴，所以卡也不知道丢哪去了。

“嘿！都到了饭点儿了，也不做饭！”王凯自顾自的抱怨了一句，进了厨房自己做饭。吃完了饭，见洗衣机里堆了不少衣服，又把衣服给洗了。

晚上十点钟，小徐还没有回来。

王凯觉得自己应该打个电话过去，电话一直响了很久都没人接。王凯难免开始有些担心的乱想：或许小徐被人灌醉了，然后被一帮小青年“集火”了……

应该不可能。

小徐那酒量，只有可能她把人灌醉。

所以……

或许是小徐压抑许久的火力，因为酒精上头，突然失控，于是乎，摁倒一个醉醺醺的良家少年，痛下杀手……

电视里，小鲜肉和花瓶正在对视，慢镜头和轻柔音乐，已经持续了好大一回儿。两人彼此看着对方，眼睛和嘴唇的特写先后出现。

终于！

终于，四片嘴唇，凑在了一起。

镜头旋转，四面八方的展现拥吻的美感。

意料之中的第三者，在附近出现，瞪着眼睛表示错愕，滴了眼药水表示心酸……

王凯打了个哈欠，又懒洋洋的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再一次拨打小徐的号码。

手机铃声却在门外响起。

小徐推门进来，“别打了，回来了。”

一进门，就是弥漫的酒气。

“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呢。”王凯道。

“不回来去哪？”小徐一愣，骂道，“呸！别恶心我。”

“怎么？看起来很不爽啊。”

“别提了。”小徐在沙发上坐下来，打了个酒嗝，道，“一帮又老又丑的男人，动手动脚的，恶心死我了。”

“你恶心，是因为又老又丑啊？还是因为动手动脚？”

“我……”小徐忍不住笑了，“动手动脚已经很恶心了，又老又丑，就更恶心了。”伸了个懒腰，小徐道，“KTV的酒，是很难喝，还好不用自己花钱。”说罢，又压低了声音，道，“我跟你说，三楼那个小凤，是真浪！那些男人搂着她唱歌，抓着她的手，她一点儿都不介意。看那亲热劲儿，肯定关系不一般。这种人，以后不能跟她一起出去了，指不定哪天就被她给卖了。”

王凯道，“你说的也有可能，不过吧，现在这世道，年轻人在一起开开玩笑，很正常吧。”想起当初跟陈沫在一起的日子，王凯笑道，“有时候，朋友之间，开玩笑一样搂搂抱抱的，也没啥，思想别太保守了。”

“扯淡！这是保守不保守的问题吗？这是……”

“得，咱们有代沟。”

“确实！”小徐哼一声，“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我记得我年轻那会儿，好人家的闺女，能让你又搂又抱的？唉，当初我跟我媳妇……”小徐脸色微微一变，还是继续说道，“定亲之前，手都没碰过。定了亲，也就是拉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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