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如风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身为军人的敏锐让他察觉到这对父子之间的氛围有些复杂，于是很自觉地离开了，顺便带走了那一群快要累趴下的年轻士兵。

这么差的体质，当初他怎么瞧上眼的。

看来要好好训练训练了。

等蔚如风走后，周副官也后退了好几步，他知道顾父需要和顾墨南单独待一会儿，远远地望着那两个站的很近，却始终保持着距离的父子，周副官突然觉得很心酸。

“晚上九点出发，地点漠河往北，你准备好了吗？”说这句话的时候，顾父有些心颤，那里是他这余生都想去而不敢去的地方，对于他来说也是一样吧，顾父目光复杂地望着顾墨南那张和自己妻子极为相似的脸，每一次都能让他心如刀割。

漠河……

漠河，呵！

顾墨南瞬间变了脸色，狭长的眼眸微微有些泛红，薄唇紧抿，整个身子都是紧绷着的，如果可以他绝不希望再去那个地方。

双手紧紧攥着，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掌心，鲜艳的血珠滴落在苍白的雪地上面，绽开一朵朵的红梅花。

小墨……

“我知道了。”顾墨南极其冷淡的声音让原本想伸手去拍一拍他肩膀的顾父在抬手的瞬间放弃了这个念头，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僵硬。

他情愿顾墨南爆发出来，也不想面对这么冷漠的顾墨南，好像真的和他没有了任何的关系，仅仅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顾墨南和他不一样，年轻，未来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对于过往的伤痛，那些让他夜夜难寐的痛苦往事，他必须直面以对。

所以，他故意选了那么一个地点。

漠河往北，顾墨南知道这次一定会有任务，却没想到第一次就是那么冰天雪地的极北之地，那里的雪应该堆得很厚了吧，足足可以将十八年前的鲜血埋在几十米甚至几百米的雪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漠河以北啊！

顾墨南勾着嘴角，嘲讽地笑了笑，总要面对的不是吗！

直接转身，抬腿就走，完全无视了身后身子僵直的顾父，背影挺拔而后高瘦，两条长长的腿笔直而又有力，步履从容而又极其快速地走远了。

望着他的背影，顾墨南几次想要叫住了，都没有开口。

“首长。”周副官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跟了顾毅年二十多年，他自然知道漠河就是顾墨南母亲也就是首长夫人惨死的地方，但他也能明白顾父这么做的含义。

有些伤口即使看起来愈合了，里面却是百孔千疮，必须要将伤口割开，将里面的毒疮一点点的全都割出来，这样才会让伤口彻底的愈合。

只是少爷他无法理解吧，至少现在被偏见蒙蔽的他无法看清，周副官看着顾墨南快要消失在操场上的身影，立即开口，“首长，要将少爷带过来吗？”

“不用了。”顾父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一瞬间，即使穿着气宇轩昂的军装，周副官还是感觉到了顾父的疲惫和深深的无奈，那钢铁一般挺拔的身躯，此刻都微微有些佝偻。

他将手中的盒子郑重地放在周副官手里，“在他走之前放在他手里，什么都不要说，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要，明白了吗？”

“回首长，明白。”周副官立即抱住了那个并不是很大的盒子，很是小心翼翼。

八点钟的时候，顾墨南就收到了顾父委托在周副官手里的盒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而且他小时候见过很多次。

“少爷，这是首长让我交给你的。”

除了这句话周副官就真的什么也没说，顾墨南也没有多问，只是难得有些发呆，他不用打开盒子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少爷，你好好保重。”

周副官干巴巴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后，就回去了。

顾墨南望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夜色沉默着，久久无言，空荡的夜色，让他整个心也空落落的，还有一会儿就要出发了。

等到了漠河，这里的手机都是不允许使用的。

他给钟小漓打了个电话。

钟小漓正被自家老妈耳提面命，已经说了两个多小时了，原因就是她没有将顾墨南带回来吃晚饭。

她解释了，顾墨南有事来不了，可苏母还是滔滔不绝地数落着钟小漓一大堆的毛病，“小漓，你要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是墨南的未婚妻，一到年龄就可以领结婚证的，这一辈子都要绑到一块儿的两个人，所以啊，你也要主动一点，别事事都无所谓……”

对于这些话，钟小漓都是直接左耳进右耳出的。

“钟小漓，我刚刚说了什么，你给我复述一遍。”苏母这边说了半天见钟小漓还是没什么反应，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丫头已经神游天外去了，这两个小时都够钟小漓的思绪荡过幽暗的夜色，穿过厚厚的云层，在天空连接的那一头遥想着顾墨南再缓缓地飘回来。

但苏母的声音拨得很高，彻底将钟小漓游离的思绪拉了回来。

“啊？”钟小漓抬头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实在是苏母刚刚说了什么，她根本就没有听见。

这死丫头，苏母直接戳着钟小漓的额头，漂亮温婉的眉眼此刻却是皱成了一团，“我刚刚说了什么，让你复述呢！”

她就是不知道才问的啊！

钟小漓偷偷地将求助的目光望向了自家老爸，期望他能给些帮助。

察觉到钟小漓游移的目光，苏母直接瞪了苏父一眼，对于女儿可怜兮兮的的求助和自家妻子的威胁，苏父果断地将手中的报纸往上抬了抬，他什么都没看见。

“钟小漓，别想着找人帮忙，你今天不给我说出来，那就别想着睡觉了，在这客厅里站一晚上，好好清醒清醒。”苏母在苏家的威信是无人能及的，钟小漓完全是势单力薄，这一次还真有可能要在客厅里凑合着过一夜了。

就在她快要认命了的时候，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真是太及时了。

钟小漓丝毫不掩饰脸上的笑意，冲着苏母笑了一下，就直接拿自己的手机，看到上面显示的名字时，她笑得更灿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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