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张无忌抬头看着赵敏，语气中有着一丝惊讶。

“对呀。明明才刚认识，你却已经偷偷地在考虑要和我在一起的事了，这不是大胆是什么？”赵敏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随口反问了一句，才又忍着笑，道：“我那时候还想着，‘色胆包天’这词，说的是不是就是你这样的。”

张无忌一听这话张口就想要辩驳，可最后却化为了一笑，摇了摇头不应话了。

这反应倒是令赵敏好奇了。她偏头看去，能看到张无忌脸上带笑，明显就不是生气了的模样，可偏偏他又什么都没说。

赵敏顿觉奇怪，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怎么不说话了？”

张无忌忍着笑，摆出了一副正经的模样，对着赵敏一点头，道：“没什么呀，我只是觉得你这话说得也没错呀，不行么？”

色胆包天什么的，张无忌觉得自己虽然不至于，却也差不多吧。

当初明明是被赵敏设计落入了钢牢之中的，杨逍他们还中着毒等着解药。

可当他小心地掐着赵敏的脖子，想要逼迫她打开钢牢未遂之后，瞧着对方那红着眼睛泪痕未干却还笑得带着几分得意的模样，他竟然还觉得她有些可爱。

嗯，不对，那大概不是色胆包天，而是色迷心窍吧。

张无忌想起那时候被他毫不在意地抛在脑后的那点儿异样情绪，脸上的笑容终于压制不住冒了出来。

赵敏带着些许惊讶的表情，瞧着张无忌这异于往常的模样，忽然转回了身子，将手中的纸放到了地上，又转手捂上了张无忌的额头。

冰凉的触感落在额头上，张无忌瞬间回过了神来。

下一刻，他便看见赵敏收手捂上她自己的额头，同时眼里带着一丝困惑看向了他，问道：“你怎么好像怪怪的？有哪里不舒服吗？”

这明显就是在怀疑他发烧了的举动令张无忌忍俊不禁。

他低头放下了手中的布，伸手拉过赵敏的手在掌中捂热，又是一抬眼，笑道：“怎么？我赞同你的话你不高兴？”

“倒也不是，只是”赵敏眨了眨眼，眼中困惑之色未消。

张无忌故意一叹，煞有其事地道：“你一直喊我小淫贼，还说我有些好色。我又辩不过你，可不就得赞同你的话了吗？”

赵敏一听张无忌这个解释，顿时忍不住一笑，道：“你辩不过我，还不是因为我说的就是实话。”

赵敏这话说的理直气壮，眼中却满是笑意。

她知道张无忌对着其他姑娘都是规规矩矩的，唯独对着自己时小动作不断。

从刚见面时便一直偷瞄她，到在钢牢里动手动脚，之后在武当山上更是拉着自己要死要活，后来连借个倚天剑都趁机摸手。

“有些好色”这个评价，她可不觉得说错了。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这总行了吧？”张无忌也不在这种事情上与赵敏争辩。

略显得妥协地将其一句带过后，他伸手握住赵敏手中叉着烤鸡的树枝一转，将烤鸡换了一边烤着，才拿起了地上的纸，看着上面的字句。

张无忌似有感慨，道：“当初我还以为，按照这纸上的预言，我与你在绿柳山庄相遇后，会直接定下婚约呢。我和杨左使他们离开绿柳山庄的时候，还在纳闷自己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地与一个刚认识的人许下婚事。哪曾想”

张无忌的目光落到了赵敏的脸上，看着她语带笑意，道：“婚约没有，毒倒是下了几次。”

想想当初自己被赵敏耍得团团转，张无忌却生不起半点恼意，哪怕当初他明明气得想要跟她同归于尽。

赵敏一愣，没想到张无忌会提起这事，不过这也恰好提醒了她。

她又手中的烤鸡一转，换了个角度烤着，人却是偏头看向了张无忌，问道：“对了，我之前都忘了问你了。明明我给你们下了那么多次毒，后来我约你去小酒馆的时候，你却轻易便信了我没下毒，这到底是不是因为这上头的话呀？”

赵敏说着一指张无忌手中那张纸，眼里有着一丝好奇。

虽然那一次为了让张无忌放心，她请他喝的酒，自己都先尝了一口。可是毒这种东西都是有解药的。即便拿的当真是毒酒，若有需要，她也照样敢喝！

想来张无忌应该也是清楚这一点才对。

张无忌想起这事一愣，随即目光一瞬间变得飘忽，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可是很快，他又看向了赵敏，道：“当然不是，我那时候只是觉得，你若是要下毒，应该没必要那么麻烦的。”

张无忌说得斩钉截铁，可实际上却没好意思将自己当时的想法全说出来。他那时候确实是这般想的，可同时也是因为那杯沿的唇印，让他莫名地觉得很想尝一口。

赵敏眼里带着一丝笑意，看着他眨了眨眼，也没挑明他没说全的事，而是伸手拿过了张无忌手中的纸，看着上头的字，又问道：“那屠龙刀和倚天剑的事呢？你是因为这纸上所言的才相信不是我做的？”

纸上那寥寥的七个字，真的变成事实的时候，张无忌和赵敏才明白后头藏着的沉重。

殷离惨死，赵敏失踪，余下的人全都。

哦，还有一个被抹伤了脖子。

张无忌回想起当初醒来后发现的这个状况，到现在还记得自己那时担心又气恼悲愤的心情，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微敛，变得有些恍惚。

不过，只是一瞬间，张无忌便回过了神来，对着赵敏露出了一个浅笑，伸手捡起旁边的树枝拨弄了一下火堆，道：“并不是。”

“虽然那时候的情况很糟糕，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你。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始终都觉得，你不会这么做。”

张无忌望着火堆，声音听起来不算大，可这一字一句却宛若落在了赵敏的心间，化为丝丝缕缕的欢喜浸透心房。

当初被人从冰火岛丢进了海里，又千辛万苦地回了汝阳王府后，赵敏再次见到张无忌时，已是在丐帮的聚会上了。

那时的她被陈友谅那张无忌已死的话给气得跳了出去，又被张无忌给救出了弥勒佛庙，到了林间野外。

那乍然看到张无忌的喜悦才刚浮现，便听他张口便询问起灵蛇岛之后的事，还被告知蛛儿，刀剑失踪，而自己已经背了黑锅的事。

她还记得，当初自己刚知道这事时，当真是既有些高兴，又有些气愤。

她高兴张无忌会这般跟她说，说明他始终信任着她。气愤的是，竟然有人栽赃嫁祸给她。倘若张无忌当真信了此事是她做的，那她要自辩起来可就有些麻烦了。

不过，那一丝欣喜高兴，在后来张无忌给她看了这张纸后便变得有些不是滋味了。

张无忌究竟是因为信任她才不怀疑她，还是因为信任这张纸上所谓的预言而不怀疑她，两者听起来似乎没什么区别。可于她而言，区别还是挺大的。

当初想问时却因为有人冒出来而没问成，后来又因为事情太多太乱，没想起来问。

这一拖便拖到了现在。

张无忌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赵敏，见她面上笑容依旧，这才接着道：“不过，那感觉义父和宋夫人都不信，总说我被你糊弄了。哪怕我跟他们说，你若想至我们于死地办法多得是，根本无需对我虚情假意，他们也还是不信。我实在是争不过他们，也就只好由着他们了。”

张无忌说着说着，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即便是现在，他回想起当初谢逊和周芷若那油盐不进的模样，依旧觉得心累无比。

只不过当初他是对着谢逊和周芷若感到心累，现在则是对谢逊感到心累。

周芷若夺刀剑嫁祸逼婚，这一系列的做法在她套上了喜欢张无忌这个借口之后，张无忌虽然还是无法理解，却也能明白她为何非要栽赃到赵敏的头上。

只是对着这个性情大变样的老朋友，在知道了殷离并未死之后，张无忌对她便恨不起来，只觉得她有些可怜罢了。反而是对谢逊那堪称偏见的做法更觉无奈和不满。

初时张无忌也觉得自己对两者这迥异的态度有些奇怪，后来他仔细想了想，觉得这大概就是普通朋友和亲人之间的差距吧。

张无忌想起已经入了少林的谢逊，面上无奈之色明显。

赵敏却是因他这话儿想起了某件他从未说起过的事来，顿时趁机问道：“由着他们？所以，你之前跟周芷若的婚约就是这么来的？”

张无忌没想到赵敏会问这个问题。

他顿时愣了一下，方才认真地应道：“差不多吧。当初宋夫人为了嫁祸得更成功，可不止是抹了脖子，还吃了十香软筋散。那时候只有我的九阳神功能逼毒，可男女授受不亲，宋夫人也不肯让我帮忙，义父便让我与她先成婚，这样也就无碍了。”

赵敏听到张无忌说的是“先成婚”，她顿时微讶，转念一想又明白了过来，问道：“然后你拒绝了？”

张无忌斜眼瞄了一眼赵敏，抿唇一笑，点了点头，道：“嗯，当时你生死未卜，蛛儿又刚刚，我又怎么可能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