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堂屋，谢逊端坐在椅子上，人虽已坐起，却没有急着去找自己的屠龙刀。

苏樱站在烛火旁边，正低头将自己手中的火折子扑灭收起，小鱼儿身处周芷若旁边，正伸手抓住了她那急于刺下一剑的手臂。

在小鱼儿的身前，张无忌和赵敏站在桌子旁，正目光复杂地看着手拿倚天剑的周芷若。而周芷若正一脸的惊骇模样，转头看向自己那仿佛被人抓住了的持剑右手。

这满满一屋子看下来，唯有殷离还倒在桌子上，当真昏睡不起。

只不过，对于这一点，周芷若已经完全没空去注意了。在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抓住的瞬间，她便猛地想起了小鱼儿和苏樱。在惊骇之余，她又忍不住转头看向了赵敏，一脸委屈郁闷还夹杂着几丝气愤的表情，质问道：“你骗我？！”

赵敏瞧着她这神情这语气不由得轻笑一声，伸手将自己身前的倚天剑剑刃往旁边一推，笑道：“你都杀我了，我骗你又如何？”

剑刃一偏，周芷若握剑的手也不由得随之往外一弯，小鱼儿顺势出手夺剑，那倚天剑就消失在了周芷若的视野中。

周芷若虽已经知道了小鱼儿他们还在，可看到这一幕，还是忍不住退后了一步。

张无忌看着她这躲避举动，轻叹一声，道：“周姑娘，敏敏正是因为知道你和蛛儿惧怕小鱼儿和嫂子，所以才会告诉你他们已经走了，为的就是你能安心点。可我们却没想到，你竟然是为了给我们下药才”

“是！我是为了下药，才特意问了他们的行踪！可是，无忌哥哥，我也是迫不得已的！”周芷若瞬间红了眼眶，抬起头来看着张无忌，痛苦、惧怕、担忧、挣扎，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复杂地让人下意识地闭上了嘴，没敢轻易开口。

“在万安寺里，我师父逼着我发了毒誓，要我光大峨眉，要我杀了你！我本来也是不愿意的，甚至都做好了违背誓言的准备！可是可是当我知道，你们那两个朋友的存在后，我就在想，是不是这个世界当真有鬼的存在？是不是我师父其实一直都在看着我？”

周芷若说起这几日来，这件几乎已成梦魇的事，她整个人顿时止不住地发抖，双手也不自觉地抱上了自己的胳膊，眼里的惊恐之色愈发浓烈。

张无忌瞧着她这模样有些不忍，想了想出声应道：“你想多了，这个世界上并没有鬼，你师父也不会回来找你的。小鱼儿和嫂子也不是鬼，他们只是情况特殊罢了。”

“不！不！我师父肯定还在的，她给我托梦了！她在催我！让我快点动手！我不想的，可是我师父要我这么做！无忌哥哥，我该怎么办？我真的好怕！”周芷若泪眼汪汪，脸色煞白，那害怕的样子倒不像是在作假。

张无忌本就容易心软，现在瞧着周芷若这模样，当真没了跟她计较的想法。只是正当他想要开口揭过此事时，他忽而想到了什么，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带着一丝困惑，问道：“不对呀，周姑娘，你说灭绝师太要你杀我，可你刚刚要杀的不是敏敏吗？”

周芷若连啜泣声都一滞，泪眼朦胧地转头看向了赵敏，却抿着唇一副不想回答的模样。

赵敏见状轻笑，伸手接过了小鱼儿递过来倚天剑，拿起剑鞘将倚天剑归鞘，同时头也没抬地应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嘛，既然杀你是灭绝师太的意思，那杀我，自然就是你这位周姑娘的意思了。”

周芷若一听赵敏都挑明了，她顿时也就不回避了，干脆望着她承认了：“是！我就是要杀你！可是难道你不该杀吗？你是蒙古人！是我们所有汉人的敌人！你还捉了我们六大派，甚至还害屏蔽的关键字我师父！我难道就不应该报仇吗？！”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你是不是还要说，会选择给我们下十香软筋散，就是为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呀？”赵敏笑盈盈的，竟也没有丝毫气愤的模样。

周芷若强撑着气势，顺势应道：“难道不是吗？再说了，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峨眉弟子，若是不出此下策，我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完成我对师父的承诺了。”

周芷若说到这里又红了眼眶，那强撑起来的气势也随之一散，登时就多了几分柔弱感。

张无忌想到周芷若从一开始就认定了是赵敏害死灭绝师太的，对她这番说法倒是信了几分，再加上赵敏毕竟也没受伤，他这心里也就没了追究的念头。只不过，不追究是一回事，该说的话，他却是打算说清楚的。

“周姑娘，我能理解你想要报仇的心情。可冤冤相报何时了？再说了，当日在那万安寺，分明就是灭绝师太自己不让我救，非要自己跳，这才会摔死的。你们峨眉派连如此明显的屏蔽的关键字行为，都要怨到其他人的身上，未免也太无理了些。”

张无忌还是头一次说得这般直白，不止是周芷若，连赵敏都不由得转头看向了他，眼里带着一丝惊讶。

张无忌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才又接着看着一副震惊模样的周芷若，道：“今日之事，念在你也是为了遵循师父遗命的份上，就此作罢。若是日后，你们峨眉派还想动手，那便冲着我来好了！”

周芷若听着张无忌这话，当真是难以置信。此前，她确实知道张无忌对赵敏多有维护，可从没想过，张无忌对赵敏的维护，竟然已经到了这个程度。

“这妖女是你的心肝宝贝吗？你当真要为了她，与我们峨眉派，与中原武林各大派为敌？”周芷若颤声质问着，心中难受至极。

张无忌听到她这用词却是微讶，不过他没对着头一个问题做出回答，只是挑着后面的问题答道：“总之，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我都能放下我爹娘的死，你们又为何不能放下这段仇怨呢？”

周芷若顿时不说话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垂下了脑袋静默不语，张无忌瞧着她这副模样，也没想再深究下去，正想要结束这个话题，让人各自回屋休息，却忽然发现，赵敏正低头看着手中的倚天剑，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敏敏，怎么了？”张无忌下意识地询问了一句。

赵敏闻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落到了周芷若的身上，浅浅一笑，应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既然周姑娘拿倚天剑是为了报仇，那她刚才为何又拿了屠龙刀呢？”

周芷若被她这句话说得瞬间紧张了起来，她抿了抿唇抬眼愤恨地看着赵敏，却没有开口说什么，就怕会多说多错，让赵敏发现了刀剑的秘密。

赵敏本也没想周芷若回答，她笑容不变，抬脚走到了被周芷若放到了墙边的屠龙刀前，抬眼又看了周芷若一眼，才伸手拿起了那把屠龙刀，道：“一开始我还想不明白，只是就在刚才，我忽然间记起，我们刚到这岛上时，金花婆婆跟谢老爷子借这把屠龙刀时的情景。”

张无忌听她这么一说，下意识地开始回忆起当时的情况，却没想明白究竟有何不对，故而他干脆直接问道：“敏敏，可是有什么不对？”

赵敏拎着屠龙刀走回了谢逊的身边，先是将屠龙刀递还给了谢逊，才道：“我记得，那时候周姑娘一直没开口，直到我拿出了倚天剑，她才急急忙忙地开口说自己不比。”

周芷若听到这里心里一紧，顿时没忍住，应了一句：“我本就打不赢金花婆婆，就算拿了倚天剑我也打不赢。既然如此，那我又何必要比？”

“你这说法倒也有理，只是你早不说，晚不说，偏偏等到拿出倚天剑后才说，这有可能是因为你不想比，也可能是因为”赵敏偏头看向了周芷若，勾唇一笑，道：“你压根就不想拿倚天剑跟屠龙刀比！”

周芷若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手心甚至都开始冒汗了，可面上强装无事，应道：“笑话，倚天剑和屠龙刀比又没什么问题，为何我会不想？”

“哦？原来你是这般想的呀？”赵敏没去反驳周芷若的话，只是轻飘飘地应了这么一句，便收回了看着她的目光，转而对着谢逊道：“老爷子，咱们这位周姑娘对此不在意，我却是好奇得很。不如我们现在就来试试看，看看这屠龙刀和倚天剑，究竟是哪个比较厉害？”

谢逊听出了赵敏这话里的意思，他探究屠龙刀多年，便是为了找寻其中的秘密。现在听到一种新的可能性，他自然无有不应，当即便将屠龙刀往前一递，朗声道：“那就试试吧，正好我也挺好奇的。”

周芷若一瞧他们这架势，心瞬间就提了起来！她心里清楚，只要他们当真对砍下去，那屠龙刀和倚天剑的秘密，就将不再是秘密！

周芷若眼里闪过挣扎之色，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假装不知道，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对砍，还是该坦白，将自己所知道的事全都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