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了张无忌带着敌意的目光，孛罗阿鲁只觉得自己的冷汗都冒了出来了。

这实在不是他怂，而是他心里清楚，那些六大派的汉人是有多难对付，而能够力挫六大派的张无忌肯定比六大派还难对付！

所以说，我刚才为什么要逞强自己上呢？少林寺的圆真大师就在我府上，让他上多好呀！指不定还能趁机杀了这个明教教主，那样就又立了一功了！孛罗阿鲁心里琢磨着事情，表面上目光闪烁，最后化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

“原来是张教主呀！真是那个久仰久仰！”孛罗阿鲁笑脸迎人，本是想用汉人的礼节给自己加点好感，奈何肚子里的墨水实在有点少，差点儿就给忘词了。

“是啊，你跟明教打了少说也有一两年了，对着明教教主当然是久仰了。”赵敏乐呵呵地拆着台，孛罗阿鲁感觉对面的这个张教主敌意瞬间加深了。

在这种时候被对方知道自己曾经屠杀魔教中人，那当真是会要命的！孛罗阿鲁的心狂跳，简直恨不得一把捂住赵敏的嘴，让她别再说了！

可事实上，他只能回头隐晦地瞪了赵敏一眼，又回过头来对着张无忌干笑一声，开始互相伤害起来：“绍敏郡主说笑了，要说在跟明教的战役中，杀敌最勇猛的还是汝阳王。我毕竟还年轻，经验不足，顶多就是捡捡漏罢了，哪能跟汝阳王比呀。”

“平南王可真是过谦了，我可是记得你在皇上面前邀功时，说的可是斩杀了十万明教教众，将他们打得溃不成军。皇上还因此将你给好生夸赞了一番的。”赵敏轻晃着手中酒杯，面上笑盈盈的，抬眼看向了孛罗阿鲁，反问道：“难道平南王你是在欺君不成？”

承认是欺君，不承认是送命！孛罗阿鲁头一次发现，原来他所认识的绍敏郡主还是个这般狠的人！给他的居然都是送命选项！这心狠手辣不留情的性子，实在是太适合当他的正妃了！

孛罗阿鲁一个没忍住，又回头用着饱含赞赏的目光看了赵敏一眼，才勉强收回了不合时宜的思绪，开始努力地自救。

“绍敏郡主，虽然你我是朝廷的郡主和王爷，可今日难得遇上张教主，就不要提这么扫兴的话了。”

孛罗阿鲁特意加重了“朝廷的”三个字的读音，试图提醒赵敏，他们现在的处境同样危险，切莫因为一时之气，引起了张无忌的怒火，到时候被张无忌一块儿收拾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孛罗阿鲁想表达的意思太长，赵敏自然不可能完完全全地猜到，不过她至少还明白对方想说的是，他自己跟她才是一伙的。

孛罗阿鲁这种提醒并试图寻求联盟的做法，一般而言是极其正常且有效的做法。可惜，他错估了赵敏和张无忌的关系。

赵敏并未如他所想的那般暂且罢休，反而是自顾自地喝光了杯里的酒，又拿起酒壶添了一杯，这才慢悠悠笑盈盈地对着张无忌问道：“张教主，你觉得扫兴吗？”

赵敏问的是谈论朝廷之事，可张无忌却是嫌弃地看了孛罗阿鲁一眼，转身在自己刚才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方才十分老实般地应道：“遇到他，确实挺扫兴的。”

孛罗阿鲁还从未被人如此直接地嫌弃过，他整个人都呆了一下，心中怒火翻腾，却因着忌惮对方，没敢对着张无忌叫嚣。结果他这边还在忍着，赵敏却已经笑出声来。

孛罗阿鲁一转头，只见喝酒喝得双颊粉粉嫩嫩的赵敏笑得眉眼弯弯，眼波流转间，整个人更加娇艳动人。

已经许久未曾得到过赵敏好脸色的孛罗阿鲁惊艳万分，眼中痴迷之色刚起，便听赵敏笑道：“无忌啊，你这般实诚，可是会让别人伤心的。”

无忌无忌？！张无忌？！孛罗阿鲁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赵敏喊得到底什么。他猛地转头看向了张无忌，发现面对着自己时冷着脸的张无忌，此时此刻竟然不自觉地柔和了眉眼，嘴角微微上扬，眼里也满是笑意。

刹那间，孛罗阿鲁哪里还能不知道自己被耍了！喊得这般亲昵的两个人，肯定是早已认识的！也就是说，从刚见面起，自己就被耍得团团转！

他心中怒火一起，也不管张无忌是不是个危险人物了，直接将头一转，对着赵敏低喝道：“敏敏特穆尔！你身为朝廷的郡主，竟然跟叛军首领相勾结！这事我定然会向皇上禀报的！”

“呵，你爱嚼舌根随你去，我汝阳王府，从来不怕你。”赵敏神色未变，与孛罗阿鲁那暴怒的语气相比，她简直平静地像是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好！那咱们走着瞧！”孛罗阿鲁被她这态度气炸，放完狠话当即一甩袖子匆匆离去。

他是生气却也不傻，在听过赵敏那声亲昵的“无忌”后，他才不会再留下来，等着什么时候被张无忌那个家伙给抹了脖子呢！

而赵敏看着孛罗阿鲁离去的背影笑容一敛，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有那么一瞬间当真想将孛罗阿鲁彻底留在这个酒楼里，可惜最终她还是没有动手。

张无忌注意到了赵敏的变化，他回头看了一眼一脚跨出酒楼的孛罗阿鲁，又回过头来对着赵敏问道：“敏敏，你想杀他？”

赵敏抬头看了张无忌一眼，放下酒杯涮起了羊肉，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说道：“若不是孛罗阿鲁一直在皇上身边进谗言，我爹现在肯定已经说服皇上施行仁政了。”

张无忌也知道赵敏为了天下太平废了多少功夫。此刻他听着赵敏这话，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样一个一直阻挠着她的人，赵敏会不想杀了他才怪呢。

“那刚才为何不让我动手？”张无忌不解地问着。虽然他本身也不喜欢杀人，所以刚刚才没有动手，可若是赵敏提的要求，他嗯，他应该也是会杀的，毕竟孛罗阿鲁杀了不少明教的兄弟。

张无忌不大确定地想着，赵敏却已经摇了摇头，轻声道：“这里毕竟是酒楼，大庭广众之下，若是我真让你杀了孛罗阿鲁，势必会连累我爹和我哥的。”

赵敏话一说完，吃下了涮好的羊肉，擦了擦嘴站了起来，拿起了倚天剑，对着张无忌说道：“今晚这顿怕是吃不成了，我先回去了。你也别留太久，小心孛罗阿鲁带人杀回来。”

“诶，等等！”张无忌见赵敏这是打算自己回去，他赶忙站起了身来拦住她道：“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姑娘家不安全，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张无忌努力地装出了若无其事的模样，可眼里却满是掩饰不住的期待。

赵敏瞧着他笑意更深，她其实挺想告诉张无忌，她的九阳神功和那几招太极剑也不是白练的。可在看着他那双蕴含着期待的眼眸时，却鬼使神差地将话给咽了回去，转而轻点了一下头，同意了张无忌的建议。

张无忌忍不住一笑，掏出银子往桌子上一丢，便跟赵敏并肩出了酒楼，一齐往汝阳王府的方向走去。

此时夜色渐深，宽敞的街道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唯有一轮月亮挂在空中，照亮他们前方的路。

这本是安静地让人有些害怕的环境，可并肩走着的张无忌和赵敏却谁也没害怕，反而都带着浅浅的笑容，显然心情十分的地愉悦。

也不知是今夜的酒让人微醺，还是今夜的月色太过美好，一路往前行去的张无忌走着走着便忍不住偷偷地瞄了身旁的赵敏一眼，不期然地便想起了刚才孛罗阿鲁看赵敏的那个眼神——带着赞赏，也带着掠夺和占有欲。

张无忌默默地收回了目光，不自觉地抿了抿唇，那好心情一下子就消失了。

他头一次发现，原来自己讨厌别人用那种目光看赵敏，或许准确地说，应该是十分厌恶有人窥觊赵敏。

杨逍他们不止一次地调侃过他和赵敏，当时他觉得肯定是杨逍他们想多了，他和赵敏只是很要好的朋友而已。可如今，他忽然明白自己的心思了。

只是敏敏怕是没这种想法吧？张无忌有些失落地想着，忍不住又偷瞄了一眼赵敏。见她面带浅笑，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想起了刚才她喊的那声“无忌啊”，他忽然间便面上一热，慌忙将目光给挪开了，可心思却也跟着活泛了起来。

方才在客栈里头被舅舅他们那样误会，敏敏也没有生气的样子，会不会会不会她其实也跟我抱着同样的心思？

张无忌想到这一点，眼睛微微发亮，忍不住又是偷瞄了赵敏一眼。随后他的目光往下一移，落到了她垂在身侧的手上。

他们两个的距离是这般的近，近到走路的动作大上一点，便会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对方的手。

或许或许可以

张无忌脑海中闪过了某个念头，顿时将头一转，直视着前方，手却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一下。

他先是试探性地碰了碰她的手指，在发现对方没有缩回手后，才带着雀跃的心情，缓慢又小心地牵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