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原因完全不同，可花无缺和小鱼儿这兄弟俩那淡然的目光却相似得很，直到那些惊疑的私语声中混杂进了完全不同的内容，他们的神情才略有改变——一个略为惊讶，一个略带笑意。

“咦？你也在这里？！”有些耳熟的声音响起，与其他窃窃私语比起来无比地响亮，小鱼儿闻声望去，一眼便瞧见了站在一道门前不远处的石谨，只见她穿着一身道袍，嗯，还是一副男子打扮。

小鱼儿顿时有些纳闷了，若说最初见面时是一身男装，还能用出门在外不安全来解释，那现在可是他们峨眉的地盘，石谨竟然还是一身男子装扮，这可就让人有些想不明白了。

小鱼儿心中纳闷正想开口，那边旁观的张菁已经对小鱼儿这种抢着出风头的行为看不下去了，抢先对着小鱼儿喊道：“喂！江瑕，花公子自会解释，你别多话！”

这种时候，明明有花无缺就成，像他这种无名小卒上去抢什么风头呀！张菁不满的腹诽着，脸上满是明显的不悦，显然是瞧不上这等抢主角风头的行为。

然而，她话音才刚落，那头的石谨已经因为她所喊的这个名字而笑出了声来：“噗！哈哈哈哈！你你化名叫江瑕？哈哈哈，小鱼儿你可真会起名字！我去，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石谨笑得捂住了肚子，在场的人大多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了她。张菁和顾人玉则是因为她喊出的“小鱼儿”三字而脸色微变，小鱼儿则笑眯眯地看着石谨，看上去似乎没什么神情变化，可心里却已经明白了一件事——石谨果然知道他儿子叫什么名字！

可若说张菁他们和石谨一样，那为何石谨知道江瑕，张菁他们却不知道呢？这疑问刚解决了一个便又出现了另一个，可小鱼儿却没感觉到半分烦躁，反而瞧上去挺开心的。

只是开心的似乎也只有他和正笑个不停的石谨了。

神锡道长瞧着石谨这笑弯了腰却还是笑个不停的模样，忍不住微皱起了眉，低声喊了句：“九儿，莫要在诸位前辈面前失礼。”

石谨的笑声戛然而止，她闭紧了嘴站直了身子，努力地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了那股子笑意，又抬手一抱拳，用着仍带着笑音的嗓音道：“是，师父。”

咦？等等？九儿？！小鱼儿眼睛微微睁大了几分，对着石谨多瞧了两眼，心里有些恍然。

难怪我觉得她有些眼熟，“石谨”这名字，应该也是化名吧？咦，不对不对！张菁和顾人玉怎么瞧着好像不认识她？小鱼儿转过头去，想要再确认一下张菁和顾人玉到底认不认识石谨，却没想到一回头便对上了张菁那惊讶的目光。

“原来你就是小鱼儿！！”张菁瞪大了眼睛，有些茫然无措。她一开始是猜测他是小鱼儿的，可在对方否认后，她还真没想过对方可能会说谎，以至于她就真的将对方当做无名小卒去对待了。

可到了现在却发现，对方哪里是什么无名小卒呀！他根本就是小鱼儿！

这般变化令得张菁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才好，想要质问对方为何骗自己吧，可又好像没什么立场，就这么略过这个问题吧，可她之前对小鱼儿的态度那么差，略过了这个问题她又该怎么跟对方缓和关系？

张菁被这个问题困扰着，面上带上了明显的纠结之色。然而未等她细细思考，就在他身旁的顾人玉已经看明白了现在的状况，当即便冲着她幸灾乐祸地一笑，道：“哈哈！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他的‘媳妇儿’呢！”

张菁的脸色瞬间绿了，顺着顾人玉所指方向看了过去，望着一脸淡然模样的苏樱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揉搓了几下，低声叹了口气，又抬起头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感，道：“既然他就是小鱼儿，那么你应该是苏樱吧？”

先不说小鱼儿喊对方“媳妇儿”，在小鱼儿身边能有这般好气质的姑娘，除了苏樱外，张菁也不知道可以猜谁了。

而苏樱见她一知道小鱼儿的身份，便猜出了自己的身份，她不禁目光一闪，却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问，只是点了一下头，肯定了张菁的话。

张菁抬手捂脸，转身对着身后已经关闭的石门开始面壁，一时之间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是为了小鱼儿来到这里的，如果只是找到了小鱼儿，她心里自然是开心的，可如果在找到小鱼儿的同时，还找到了他的媳妇儿，那感觉可就不一样了。

她做不来破坏别人家庭的事情，而且剔除了“小鱼儿”这个在她看来自带光环的名字后，她发现自己其实也不是很喜欢那家伙。

但明白归明白，理智归理智，这种刚发现自己选定的恋爱对象，下一刻就直接失恋的感觉，真心让人有种想哭的冲动。

在这一刻，她忽然就明白了顾人玉那时的感受，顿时便忍不住转过身来拍了拍顾人玉的肩膀，道：“我总算是明白你第一次见到九妹时为什么会是那副表情了。”

顾人玉脸上的笑容微敛，被她这话轻易地勾起了那些让人格外不快的回忆，心情也跟着变得不好了起来。

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张菁的肩膀，咧嘴一笑，道：“咱俩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我是自己选择了放弃，而你是只能放弃。”

张菁笑容一僵，猛地收回了手继续面壁去了，而顾人玉则转过了头不去看她，刚刚那强扯出来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有些想要冷哼。

来呀，不就是互相伤害么！我能行！

张菁和顾人玉这边的小小互动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至少对于神锡道长而言，还是花无缺和小鱼儿更能引起他的注意。

“九儿，你认识这位少侠？”神锡道长的目光快速地将小鱼儿打量了一番，鉴于他与花无缺勾肩搭背的熟稔劲，神锡道长的用词还算客气。

这是自家师父在问话，石谨自然没有隐瞒，当即便朗声应道：“是的，师父，这位就是我之前跟您说过的小鱼儿，江小鱼。”

石谨说到这里停了一瞬，下一刻声音里的热切程度登时涨了许多，带着明显的欢喜语调，抬手一指苏樱那边，道：“那位就是我跟您说起过好几次的苏樱苏姐姐！”

神锡道长显然已经对石谨的这种差别待遇相当熟悉了，他只是转头看了苏樱一眼，便将目光落回了小鱼儿的身上，一句话便将歪了的话题给绕了回来，道：“方才少侠说我们为了一个假的藏宝图打生打死，不知少侠何出此言？”

神锡道长这话题转得有些生硬，但以他的身份地位而言，一般来说别人都会给他面子将话题就此绕回来，奈何他这次忽略了石谨刚刚提到的那个名字——江小鱼！

正被小鱼儿勾肩搭背的花无缺头微转与小鱼儿交换了一个眼神，下一刻花无缺脸色骤变，带着一副惊讶的表情，后退了一步远离了小鱼儿一点，连声质问道：“你竟然姓江？你竟然就是江小鱼？！你你怎么偏偏就是江小鱼？！！”

小鱼儿眼睛一眨摆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道：“我本来就姓江呀，‘江小鱼’这名字，难道还叫不得不成？”

“‘江小鱼’这名字确实叫不得！只因谁的名字叫江小鱼，谁便是我的敌人！我必须亲手杀了江小鱼！”花无缺盯着小鱼儿一字一句地说着，手已经握上了剑柄，稍一用力便将小半截剑刃拔出了剑鞘，可也仅仅只是拔出了小半截的剑刃，便再也下不去手将剑彻底拔出。

就站在他对面的小鱼儿就像是没想到好友会想要杀他一般，整个人愣愣地看了花无缺两眼，连习惯性挂在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不见了。

四目相对，小鱼儿望着花无缺那隐隐带着紧张的眸子，缓缓垂眸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剑，再抬首时眼里多了几分不解与不甘。

“为什么？”小鱼儿唇微动，这一问的声音很轻，却因为身处洞中，在场之人皆听得一清二楚。

花无缺沉默不语，虽然他心里清楚，小鱼儿这是在配合他演戏，可瞧着小鱼儿那困惑又不甘的模样，他还是忍不住会想，假如在此之前他并未遇到小鱼儿，假如他并不知道小鱼儿与他很可能是兄弟，那么现在，他定然是不会放过小鱼儿的吧？

为什么？因为师命难违。是啊，只是因为一句师命，我便必须要杀了小鱼儿！可是小鱼儿又有什么错？他什么都没做，又怎么会甘心莫名其妙地被我杀死？

花无缺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小鱼儿，瞧着他的不甘，瞧着他的不忿，一时之间竟有些分不清到底是不是演戏了。

小鱼儿沉默着花无缺对视了几秒，他虽没开口，可他的手却在不知不觉间缓缓握成了拳，眼睛一眨，看上去似乎因为花无缺的沉默而有些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