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声音对温妮的态度与其说是提醒，倒不如说是在看“空有一身天赋却不知道怎样使用”的不成器后辈似的, 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就差亲自伸出手来纠正温妮手中武器的方向了。

但是细细追究起来的话，这道声音出现的时机未免也太微妙了些。更别提温妮竟然没能感受到半点活人出现在附近的气息, 就好像这道声音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可在双方对峙的如此关键时刻, 眨眼间就可能分胜负、定生死, 哪里还容得下她想那么多呢？

再加上这道声音还带着莫名能够让人信服的感觉，甚至隐隐与她眼下正在使用的【人物卡·刺客大师】产生了共鸣，温妮来不及细想，依言调转了长剑的方向，向身后猛然刺出，竟然真的在黑暗中与黑蝠鲼的武器撞了个正着。

尚带着雨水的冰冷长剑与产自亚特兰蒂斯的高科技武器猛然撞击之下, 激起一片转瞬即逝的明亮火花！

两人在黑暗中一击即分，温妮终于成功地退到了墙边，尽可能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捕捉隐藏在黑暗中的黑蝠鲼的踪迹。可就在这时，那道陌生的声音又开口了：

“左边。”

在他指明了方向之后, 温妮果然在自己左边不远处捕捉到了移动不便的黑蝠鲼的气息。

他的肺部被袖剑刺穿之后，带来的疼痛和移动不便还是次要的。肺部是人类最主要的不可再生呼吸器官，即便黑蝠鲼与欧瓦克合作, 甚至得到了来自亚特兰蒂斯的秘密科技支持，但他的本质还是个人类, 这是无可改变的事实。

这当胸一剑让他的肺部积满了鲜血, 呼吸间都要从嘴角溢出大量的血沫, 随着他移动的距离越长、时间越久，他的呼吸声就越像拉风箱一样清晰可闻。

哪怕在与人物卡融合率连75%都不到的蹩脚刺客温妮的面前，他也无法完全掩藏自己的踪迹了。

黑蝠鲼在海上漂流的那段日子里，没什么娱乐活动，最多也就是和同做苦工的伙计们在监工看不到的地方，交流一下彼此肚子里都不太多的那点存货苦中作乐。

时间一久，他还真听过不少传说，其中自然便包括一系列五花八门的灯塔水鬼、沉船幽灵、海上塞壬之类的故事。

他当初还对这些传说嗤之以鼻的来着，可后来他见到了来自“失落的大陆”的人后，也就释然了：

连海底世界亚特兰蒂斯都切实存在了，那存在一两个水鬼什么的也很正常。

他原本把自己隐没在黑暗中，没有使用头部的激光武器，转而选择了短兵相接这一更危险却也更能接触到实体的方式，就是为了看看这个突然出现、一身白衣的敌人究竟是人是鬼。

而且不管是人是鬼，来自亚特兰蒂斯的科技总能帮他打赢这一场。

只可惜理想和现实还是有一定差距的，不管他逃到哪里，这人总能如影随形。

这其实不是什么特别怪谈的事情，如果两人的实力差距过大的话，的确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可问题是黑蝠鲼手上持有的是亚特兰蒂斯的科技和他本人智慧结合之后而生的最终成果，什么人能够胜得过这样的科技加成？

再加上眼下灯塔里满室黑暗，还是个雷雨夜，完全满足恐怖片的一切气氛，更别说这名无声无息突然出现的白衣人还自称“死人”。

恰巧此时，天边一道闪电划过，在姗姗来迟的雷声中，黑蝠鲼终于看清了面前影影绰绰的白衣人——

然而他更看清了一道同样身穿白袍的身影刚刚从墙边穿了过去！

这可不是他的错觉，是这人真的从墙里面穿过去了！

黑蝠鲼面如土色，沉默了足足三秒才惊吼出声：“操他妈的真的是鬼啊？！”

一头雾水的温妮：？？？没想到你个看起来浓眉大眼的也这么好驴？？？你刚刚不是还在怀疑吗，为什么倒戈得这么快？！

氪金系统飞速调出【人物卡·刺客大师】的完整资料给她看，在使用过这张卡牌之后，身为SSR而独有的特殊限制终于解锁，一人一统看着特殊限制上那一行明晃晃的“刺客大师意识体可随机被感知”，齐齐陷入了沉默：

黑蝠鲼怎么就这么倒霉地看见了那酷似幽灵的刺客大师意识体呢？

可能这就是欧皇的手气吧。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曾经用脑内小作文式爱情故事骗得章鱼博士深信不疑的温妮，立刻激情澎湃地投入了新故事的创作，敬业程度真该成为所有编剧界的榜样人物。

她幽幽地在满室黑暗中叹了口气，别提多真情实感了，哀怨的叹息声令人寒毛耸立：

“欧瓦克杀了我，将我抛尸在这里，使我永生不能安息。”

温妮一步一步逼近黑蝠鲼，白袍在风中飘扬，天边时不时闪过的电光照亮她的上半身，下半边完全隐没在了黑暗里，让她看起来愈发像个幽灵了：

“我无法进入亚特兰蒂斯的领域，正好你们从海里出来了，我就来找你们报仇。”

黑蝠鲼终于再也承受不住深夜遇

鬼的压力——别看他能打，但是物理意义上的能打并不代表此人可以同样面不改色地接受自己遇鬼的现实——于是他再三思索之下，当机立断地逃离了这里：

来日方长，咱们以后算账！

然后刚刚逃出灯塔的黑蝠鲼就遇到了同样战战兢兢从海里出来的亚特兰蒂斯护卫队，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双方一合计，就得出了一个离真相十万八千里，但是他们自己深信不疑的结论来：

他们是真的遇鬼了，而且还是替欧瓦克背的锅。否则的话，欧瓦克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个时候把他们所有人派上来？

如果想得再深一些、再悲观一些的话……是不是因为他们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所以欧瓦克想利用这只鬼魂的手，杀掉他们灭口？

次日一早，带伤回到了亚特兰蒂斯的黑蝠鲼愤怒地与欧瓦克分道扬镳。

要不是顾忌着以后可能还有不得不求助于欧瓦克的时候，黑蝠鲼是真的想把装备甩到欧瓦克的脸上再大喊一声：

“见鬼的，我不干这活儿了！爱谁谁，反正我不会再去第二遍！”

欧瓦克：？？？

他虽然对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但是他的本能告诉他，自己的背上隐约有什么东西越来越沉重了。

那是恨天高的锅的重量。

——温妮弗雷德·满嘴跑火车·擅长扣锅·琼斯深藏功与名。

不过那也是等下才会发生的事情了，现在温妮正在凝神倾听氪金系统的评分播报：

“任务【七海之子】已完成，评分S。”

眼下没什么别的事要做，连天都没亮透，依稀可见海天相接的地方已经有了隐隐的亮色。无事可做的温妮只需等到蝙蝠侠收到信息前来，带走他的小助手罗宾，就可以把自己从这次短暂的意外相遇里择出去了。

“找到附近的最高点然后爬上去”几乎已经成为了每个刺客信条玩家的本能，使用了人物卡后的她自然也不能例外，三下两下就爬上了灯塔顶端，坐在上面吹起了风。

被雨后的海风一吹，温妮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终于把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始终萦绕在她心底的问题问出了口：

“为什么这个世界的评级只有C？”

亚特兰蒂斯曾是拥有高度发展文明的大陆，又有精通魔法的湄拉等人生活其中，黑蝠鲼、欧瓦克和奥姆的实力也足够强劲，更别提身为正义联盟一份子的海王了。

如果所有世界的评级是按危险程度来的话，连章鱼博士和蜘蛛侠交换身体、连带着还捎上了阿斯加德那帮神族的【究极重生】世界都是B，那么发生过“海洋联军进攻陆地”这样剧情的【遗失大陆】又怎么能只是区区一个C？

——除非那个评级的字母，并不是“危险程度”，而是别的衡量标准。

在经过数个世界之后，温妮已经对主系统的作风有所了解了：

明明是个系统，却特别擅长玩文字游戏，一字一句都是可以抠字眼的地方，玩家的主观认定八成是错的，真是现实生活中的“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而且你不问，它就不会告诉你任何情报，任由你这样一直误解下去。

这不，氪金系统果然在温妮询问之后给出了答案：

“因为每个世界的评级，都是根据‘如果修复者不前去，那么这个世界和主要人物可以自愈到什么程度’而决定的，自愈程度越高，这个世界的评分就越低。”

“就算没有修复者，纽约大战是发生在复仇者自家地盘上的，钢铁侠财力雄厚，复仇者联盟又和神盾局联手，足以将纽约重建起来，洛基后期还会反水，所以才会作为D级的新手世界开放给你们。”

“至于后续的机械战争和究极重生，即便会有人受到伤害，但是那也是在他们后续因理念不合而导致的分道扬镳结局前，必须经历的过程，所以危险级别也不会太高。”

温妮沉默了一下，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解释中无法逻辑自洽的漏洞：

“照这么说的话，所有的世界就算不用修复也可以，反正都是‘正义战胜邪恶’的套路，每个世界都能成功自愈，又为什么一定要让我们来‘修复世界’呢？”

氪金系统沉默了半晌，避重就轻回答道：“我之前就告诉过你，宿主只要负责抱大腿走主线就可以完成任务，像你这样积极解决所有问题的人很少，所以你的评分才比寻常人要高。”

“既然连世界的评级都不是默认的‘危险程度’了……”温妮低声问道：

“那么我完成任务的评分，就真的是‘完美程度’吗？”

主系统果然钻了个漏子。

同样的五星评分，放在游戏里就是SSR级别的卡牌，放在任务难度上就是高难，放在期末报告上就是最高分，放在食物上就是最高级别美味的象征：

因为人类有理解力，可以自动把这个评分理解成与当前事物所匹配的评定标准。

……但是如果这个评定标准，并不是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