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曾经有过很多美好的时光的，我相信我们的爱情比世界上百分之99的都要纯粹，几乎是可以入诗入画值得歌颂的程度……”优平说着，眼睛里居然蓄满了泪水，程千帆有点害怕，看起来他的情绪现在非常不稳定，如果继续这样交谈下去，谁都不知道一会会发生什么事情，而她确实已经没有办法再让客气和客套去牺牲自己的时间来倾听一个失意男人的吐槽，这实在太可怕了。

显然，优平没有观察到程千帆的厌烦，他继续用自言自语的模式，碎碎叨叨地沉浸在自己的悲剧里，“我尽自己所能去满足她，可我越来越不了解她，这是我的错吗？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够好，为什么上天给我这样残忍的惩罚？”

程千帆真的很后悔刚才答应优平谈15分钟，他显然是一个没有克制力的人，也缺乏边界感，对于打扰了别人，丝毫没有发觉，面对自己的暗示明示，他也并没有意识，完全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一个人，又怎么能让世故如尼雅甘心被这样自我的爱情绑架呢？

优平念念叨叨地起身，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程千帆说：“是不是因为我没有钱？”

程千帆说：“你们的问题，我真的没有办法回答，能不能把你所有的疑问，都跟尼雅亲自去沟通呢？优平先生，我真的不能再陪你说下去了，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我约了人……”

优平依然像没有听到一样，冷笑着说：“钱真的那么重要吗？可以让感情瞬间变得没意义？对女人来说，金钱永远是第一位吗？你也这样认为吗？”

为了结束这段对话，为了逃开这么可怕的追问，为了赶紧去赴自己已经迟到的约会，看来必须要用一些强硬的手段了。

“听着，优平。”程千帆清了清嗓子，用非常严肃的口吻说，“你是尼雅的丈夫，尼雅是我的朋友，你们感情出现问题我觉得很遗憾，但我爱莫能助，如果你单纯是来倾诉，抱歉我是真的没时间，如果你是来跟我讨论感情，抱歉我也没经验，我对恋爱一无所知，至今仍是个单身狗吗，明白吗？我要去约会，要去寻找爱情，我同意你的观点，恋爱大过天，但我不会因为自己的失败而跑去找一个不相干的人问来问去，明白吗？”

优平听到这些话，似乎一下子醒来了，从自己的沉迷中苏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唐突和冒犯了程千帆，想道歉，被程千帆一口拒绝：“不要再跟我说任何话，我收回刚才的话，关于跟你也是朋友的话，我们不是朋友，我也不想介入你们的是非，更不想再跟你继续谈话，可以吗？”

程千帆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她生怕优平又忽然之间爆发出什么凄厉的呼唤，让她好容易下的狠心登时破碎，还好，一直到走出去很远很远，身后都没有传来任何可怕的声响。

一路上，程千帆脑子里一直都是优平那张看似平静，却蕴含了太多危险的脸。

如果尼雅在场，她甚至可以想象地出尼雅将会用什么样的姿态什么样的话语去回答他。

“爱情？爱情算个狗屁，能够填满粮仓还是能够增加银行卡里的数额？纯粹的爱情有何意义，不过是世人编织出来的弥天大谎，目的是迷惑芸芸众生，让人被道德捆绑，乖乖做起爱的囚徒？”

以前程千帆觉得尼雅对婚姻和爱情的态度有些偏激，观点有些夸大，这一刻，她甚至开始思考尼雅的一些逻辑是否接近真理？

婚姻是违反人性的牢笼，被爱施展了诅咒的人痛不欲生，而生活是冷酷无情的揭秘手，把所有的真相展示出来，为了让人清醒？

真相又是什么呢？

又一次想起刚才优平因失控而扭曲的可怕的脸，几年前一见之缘，虽然没有具体的印象和观感，却记得是个沉默斯文的人，内向，腼腆，敏感，艺术家眼里特有的忧伤和茫然，不可能是这么没有节制，不顾尊严的人，是这些年婚姻生活糟蹋了他，还是以前看到的都是伪装的幻向，如今这张牙舞爪，动辄失控，情绪昂扬，沉迷自我的恶魔才是真正的他？

爱情到底是什么，被那么多人歌颂和赞美，有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和追求，而那些号称拥有和获得的人，却丝毫没有看到幸福？是某些人的灵魂归处，又是很多人的生命负累？爱情，到底是太复杂了。

她对恋爱一无所知，对感情毫无见解，对生活更是束手无策。

妈妈说，女人的一生，就是要寻一个理想归宿，但什么是理想归宿，她没说。

程千帆相信女人的一生确实需要寻找一个理想归宿，但什么是理想归宿，她完全不知道。

但她知道，对风尔夏来说，就这样像一阵风般变化多端的生活，就是她的理想归宿。

而她也知道，对尼雅来说，挣脱婚姻的牢笼，拯救自己从水深火热中，在某个秘密的起点重新出发，获得全新的成功，可能就是她的理想归宿。

对优平来说，守住婚姻，守住爱情，让所有的变数都化险为夷，成为小小的插曲，过后恢复安全的平静，持续一生，也就是他的理想归宿。

对于其他人，她倒是看得很清楚，也想的很明白，唯独在自己这里，她像个掉入浆糊山的小虫，浑身无力，没有出路，不愿意沉溺，又无法自救，看来，还是寄托于外界，寄情于某个神奇的瞬间，出现一个神奇拓荒者，将她从困境中一把拉出，从此，阳光普照，康庄大道。

不知道这个梦到底能不能成真，不知道这些奢侈的理想，能不能在变老之前实现？

焦虑和恐惧，真是一对不折不扣的好朋友，想到自己在慢慢变老，难免焦虑，看到自己一无所有，顿时恐惧。

哎，生活到底如何是好？

想给尼雅打个电话，告诉她今天发生的事情，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她再也不想也不要自己介入到别人的生活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