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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纶口舌虽笨,人却不傻,否则也不能成为封君扬的亲卫头领,更不会在青州出将。他听何嘉琪接连提到当日之事,已明了她是故意为之,换做旁人,许得就要矢口否认,偏郑纶这人性子耿直,那日私放何嘉琪已叫他觉得是自己背叛了封君扬。此刻何嘉琪提起那事,他竟是连辩都不辩一句,只停了招式,立在那里默默看何嘉琪。
何嘉琪这时才似突然察觉旁边还有那些亲兵在场,转头看了一看他们,面上露出懊恼之色,与郑纶说道:“实在对不住,是我一时失口说错了话,郑将军,他们可都是你的心腹,会不会把你私放我的事情泄露出去。”
郑纶如何看不出何嘉琪是在故意做戏,他抿紧了唇,看何嘉琪片刻,这才压着火气说道:“谢姑娘,你不用拿此事要挟于我。”
何嘉琪一脸无辜,“我对你感激还来不及,怎会要挟于你。”她说着又回头招呼陆骁,叫道:“陆骁,郑将军不好出手,咱们两个就替把这些人灭了口吧,也省的叫那封君扬知晓郑将军曾放过我,迁怒于他。”
郑纶瞧她故意遮这般,不觉气得脸色铁青,陆骁那里却是应好,竟就真的提了刀缓缓往那几个亲兵处逼压过去。,
之前与何嘉琪说话的那名亲兵曾是封君扬身边亲卫,自是知晓当日封君扬是如何疯狂寻找何嘉琪的,却不想放走何嘉琪的竟是郑纶,他见此事突然被揭出,也拿不住郑纶是个什么心思,一时不觉也有些慌乱,忙领着众人举刀防备,口中叫郑纶道:“郑将军。”
郑纶怒火攻心,一时激愤,猛地纵身扑向何嘉琪,何嘉琪心中大骇,脚下疾动,飞快地向后撤身。可她身形虽快,郑纶速度却比她更快,只眨眼功夫便逼到了她身前,何嘉琪下意识仰身躲避,忽觉得背后一硬,人已是撞到了一块巨大的山石之上,再无后路可退,下一瞬间,郑纶已欺身到她跟前,抬手锁住她的咽喉,将她压制在石壁之前。
那边陆骁见形势突变,忙向这边飞掠而来,人还未到,刀风已至,郑纶头也不回,反手一刀架住了陆骁那挥落的弯刀,冷声说道:“你再动一下,我就捏死她。”
陆骁的下一刀便停在了半空之中,想要砍下,却怕郑纶真的对何嘉琪下杀手,可若要就此撤回,却又心有不甘。
“陆骁退下。”何嘉琪忽地说道,她咽喉要害就郑纶掌下,面容却是镇定下来,便是眼中也一片平静。
陆骁只有片刻的迟疑,便收回了弯刀,往后退了几步。
郑纶手指仍锁在何嘉琪喉间,眉头微皱,面色难看地打量何嘉琪,心中一时复杂至极,有些愤怒,有些厌恶,也有点轻视与不屑,可更多的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恐慌,又像是恼恨,甚至有些许不受控制的心悸。
何嘉琪抬着脸任他打量,过了一会儿,却是勾起唇角笑了笑,轻声道:“郑纶,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恩将仇报,你当日好心放我,我却丝毫不知感激,还将此事给你揭出来,叫你失了封君扬的信任。”
郑纶虽只是抿紧了唇不语,可神情之间却暴露出他的心思,他确是这般想的。
何嘉琪唇角现出淡淡的讥诮,又道:“可我凭什么要感激你们,你们做的每一件事,可有一件是真心为我?你,贺十二,便是顺平,你们这些人,可有谁曾真的瞧得起我?在你们眼中,我便是那两个侍女口中的狐媚子,是我不知自重,与封君扬无媒苟合。你们虽口中叫着我谢姑娘,可却都打心眼里瞧不起我,便是表面上的那点尊重,也不是给我,而是看着封君扬的脸面。”
她心里压了许久的话,那些不知能和谁说的话,便就这样一句句地倒给了他。
“可我到底犯了什么错?分明是我被封君扬所骗,你们却都来寻我的不是。只因我的出身,便决定了我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我若继续留在他身边,就是我不知廉耻,甘为下贱,而我若坚持离开,便成了不知好歹,冷酷无情。你们有替封君扬不平的,有替芸生委屈的,你们可有一人为我说过一句公道话?”
郑纶目光微微一震,忽地记起那日她被他制住穴道,当着他的面大声哭喊“你们不过都是欺负我无父无母”。
何嘉琪能忍下眼泪,却止不住眼圈发红,又问:“郑纶,你告诉我,我到底做过什么错事,叫你们都这般看我?难道就因我曾被骗失身于他,我就该去死吗?”
郑纶手上虽未沾到她的眼泪,却仍像是被烫到一般,倏地缩回了手,过了片刻,才呐呐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只是想她不该这样抛头露面,不然又要被世子爷抓回去。又想她既曾是世子爷的人,又那样喜欢世子爷,便是世子爷不能娶她,她也该为世子爷守着,不该变了心,更不该再与别的男子亲亲我我。郑纶心中乱作一团,他本就不善言辞,此刻更是不知该如何表达。
“那你是什么意思?”何嘉琪步步紧逼,追问道:“我与封君扬早已是恩断义绝,两不相干,他既然能光明正大地另娶他人,我凭什么不能堂堂正正地过我的日子?”
郑纶被她逼问的张口结舌,好半天才答道:“谢姑娘,我希望你好好的。你这样行事,世子爷定会探听到你的下落,到时他……”
“他早就知道我在此处。”何嘉琪打断郑纶的话。
郑纶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世子爷早就知道?”
何嘉琪点头,又补充道:“年前他便知我在太行山中,他并没有再来抓我,不信你可去问顺平,当时他就跟在封君扬身边。郑统领,是你在多管闲事。”
说到此处,她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又看了远处的那些亲兵两眼,道:“我觉得你好生奇怪,若今日换做是贺十二来管这闲事,我倒还能理解,可你呢,你为何要来管这闲事?”
她话刚问出口,脑中的几个疑点却忽地连成了线,那日在贺泽处便起过的念头又忽地冒了出来,她神色古怪地打量了一下郑纶,忍不住低声问道:“你是为了……”
郑纶本正被她看得心虚,听闻这句话没由来地心中一紧,口中忙低声喝道:“休得胡说。”
何嘉琪只当自己猜中,忍不住笑了笑,低声道:“我是不是胡说你心中最是清楚,难怪你从一开始就看我不顺眼,我之前只是不解,现在才明白竟是因为这个缘故,只盼你自己将心思藏得深些,切莫叫你那世子爷察觉了。”
郑纶被她说得颇有些恼怒,一时却不知该如何对她。
何嘉琪却想芸生那样美丽活泼的少女,郑纶会喜欢上也不算意外,只是碍于身份之别,他怕是一辈子都不敢向芸生吐露心中的爱慕之情。这样一想,何嘉琪忽觉郑纶也是个可怜人,心中对他的厌恶便少了许多,好声问他道:“郑统领,你现在可要杀我?”
郑纶皱眉,道:“只要你不存心害我,我杀你做什么?”
何嘉琪笑了笑,“既然你不想杀我,又不想把我送到封君扬身边给你的芸生小姐添堵,那你想把我怎样?”
郑纶瞧她眼圈还微红着,脸上却是带上了轻快的笑意,更觉此女真是喜怒无常,想了一想,便道:“只要你不再劫掠行人,不做什么谢四爷,寻个地方好好过你的日子,我就放你走。”
何嘉琪暗忖这飞龙陉很快便要走兵,便是郑纶不来,她也要带着众人先回牛头寨蛰伏,“不再劫掠行人”这一条自然可以应他,至于做不做谢四爷……就算做不了谢四爷,以后还可以做谢五爷嘛,她一向懂得灵活变通,便浅浅一笑,应他道:“好,我离了这里就是了。”
郑纶不想她答应的这样轻松,又看看旁边的陆骁,想着要她答应安守妇道,不许和那陆骁过分亲密,可未及开口却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说那话,便又抿紧了唇,默默地看了何嘉琪两眼,这才往后退了两步,让开了道路。
何嘉琪向他笑笑,招呼了陆骁同她一起离开,谁知陆骁立在那里却是没动,与郑纶说道:“咱们打一架。”
郑纶本就瞧陆骁十分不顺眼,闻言冷声道:“你当我怕你?”
“怕不怕就用刀来说话吧。”陆骁应道。
他两个一言不合,竟就真的打了起来,何嘉琪在一旁看得恼怒异常,虽生陆骁的气,却又怕郑纶伤到他,只得上手帮着去攻郑纶,口中却是喝斥陆骁道:“陆骁,你停手。”
陆骁不肯听她,反而说道:“谢何嘉琪,你让开。”
瞧他两个这般,不知怎地,郑纶心中更觉恼怒,手中长刀一转,接连几个杀招攻向陆骁。陆骁不退反进,挥着弯刀与之硬抗,只他内力不如郑纶,两刀相较之时吃了许多暗亏,不几下就被郑纶用内力震得胸口气血翻滚,偏陆骁是个死硬脾气,见状非但不肯避让,反而迎头而上,竟是拼着性命不要,也要伤郑纶于刀下。
何嘉琪看得真切,只怕陆骁性命有失,心中一急,全然不顾自身安危,挥刀向着郑纶扑了过去。她用的是静宇轩教的近身缠斗之法,刀随身动,迅疾多变,虽有威力,却也自身凶险。郑纶不想伤她,急忙强行往回收刀,却不想何嘉琪手下毫不留情,趁着空当,一刀削在了他的手臂之上。
亏得郑纶闪身极快,这才避过了断臂之险。可那刀口却是极深,鲜血瞬间涌出,眨眼功夫就湿透了衣袖。
何嘉琪也有些意外,看看自己手中长刀,又看郑纶的伤臂,一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郑纶抬眼看了看她,只垂臂退开几步,微微抿了唇,提指封住了那伤口附近的几处穴道止血。
就在这时,忽听得山下有人大叫道:“切莫动手,刀下留人哪。”
他几个俱都转头看去,见山下又来了一队人马,皆都是青州军的打扮,当头那人一面往这边狂奔着,一面不断地大声疾呼,正是何嘉琪许久未见的邱三。
原来邱三带着人一路疾行,直到此刻才追了过来。他远远瞧见这边地上有不少山匪的尸体,又见何嘉琪与郑纶打在一起,还当他们已是打了个你死我活,顿时惊得魂飞魄散,只怕郑纶一时失手再伤了何嘉琪。待他气喘吁吁地跑到近前,将何嘉琪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看她还算安好,这才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何嘉琪冷眼看他,不等发问,邱三那里已是连连摆手道:“误会,都是误会。”说着,忙把郑纶拉到了一边,压低声音说道:“郑将军,世子爷早就知晓谢姑娘在这山里,他是有意放她在此。你今天可是惹了大祸了,你把大伙都想掩住的事情一下子给揭穿啦。”
郑纶沉默了片刻,说道:“我以为世子爷并不知道她在此地。”
邱三看了郑纶两眼,颇有些同情他,又道:“现在说这个已经晚了,不过幸好谢姑娘并未受伤。只是她那人十分护短,你杀了她这许多手下,怕是不能善了。”
郑纶皱眉道:“我没杀她手下。”
邱三脸上却是明摆着不信,向着地上那些尸体轻轻地抬了抬下巴,道:“那些人不是你杀的?”
郑纶瞧他误会,便道:“那些是虎口岭的人,不是谢姑娘的手下。”
邱三听闻这个,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庆幸道:“那就好,那就好。”他此刻才注意到郑纶受了伤,不觉吓了一跳,惊声问道:“你胳膊怎样?”
郑纶干干地扯了扯嘴角,答道:“无事。”
郑纶嘬了几下牙帮,这才硬着头皮回身去看何嘉琪。未曾开口先露笑容,面上一副巧遇故人的惊喜神色,道:“哎呀,好巧,竟然在这里遇到谢姑娘。您近来可好?”
何嘉琪没有应声,只站在那里看他。
邱三自己也觉得无趣,颇为苦恼地挠了挠脑袋,考虑了一番,这才试探地问何嘉琪道:“您这是打算去哪?可需我派兵送你?”
何嘉琪听出他是要放自己离去,便道:“不用了,多谢。”她说完便走,走得两步却又停了下来,迟疑了片刻,这才走回到郑纶身边,小声说道:“对不住,我不是有意伤你,你那日能放我,我其实十分感激。”
郑纶垂目,淡淡说道:“谢姑娘客气了。”
何嘉琪勉强笑了笑,转身便走,竟是看都没看陆骁一眼。陆骁瞧出她恼火得狠了,再不敢多生枝节,忙在后追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往北疾行了十余里,何嘉琪都没得停下的意思,陆骁只得紧追两步扯住了她的胳膊,低声道:“谢何嘉琪,我错了。”
何嘉琪却是怒极,用力甩开了他的胳膊,仍是埋头走路。陆骁见状,连忙闪身拦在了她的身前,再次赔礼道:“谢何嘉琪,我错了。”
何嘉琪愤然抬头,红着眼圈说道:“陆骁陆大爷,你没错,你勇猛无敌,视死如生,你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哪里有错?”
陆骁呐呐地说不出话来,憋了片刻,才道:“我气他说那些话,更气他那样对你,我不喜欢你和他说那些话……”
“我也不喜欢,我也不喜欢。”何嘉琪嘶声说道,她强行忍着眼泪,却逼得鼻腔阵阵发酸,“你以为我喜欢和人那些话?你以为我愿意把那些的事情揭开来给别人看?你以为我愿意去博别人的同情?我不愿意,我一点也不愿意,我宁可被人捅上两刀,我也不愿意叫人可怜我。”
陆骁听得心中闷痛,又不知该如何劝她,呆愣了片刻,索性上前一步,伸臂将何嘉琪揽入怀中,将她的头用力地压在自己身前。
何嘉琪又喊得几句,终于忍不住痛哭失声。她自小便争强好胜,喜好面子,与郑纶说出那些话,心中本就觉得十分难堪,不想陆骁却还这样愣青,为了争一时意气,竟和郑纶性命相搏。
陆骁一直没有说话,只用力地搂紧何嘉琪。
何嘉琪哭得一会儿,心中的委屈发泄出来便觉好受了许多,可头脑一冷静,却就觉出尴尬来了。陆骁仍抱她极紧,她不露痕迹地挣了一挣,竟是没能挣脱,她想了一想,便直言道:“陆骁,你放开我吧,我没事了。”
陆骁闻言愣了一愣,这才忙松开了她,一连往后退了两步才站住了,面上也是有些尴尬之色,不知该和何嘉琪说些什么。
何嘉琪暗忖此刻越是扭捏越是尴尬,不若就大大方方的好,于是便道:“多谢你安慰我,我没事了,咱们快些去寻崔习他们,省的叫他们担心。”
陆骁也忙跟着点头,道:“好。”
两人都有意避过刚才之事,谁也不再提起,只忙往前赶路。又行片刻,却见朝阳子并静宇轩带着寨中的人从迎面赶过来了。肖猴儿一见何嘉琪两个,面上顿时大喜,老远就大声叫道:“师姐,师姐。”
朝阳子行在最前,第一个赶到,上下打量了何嘉琪与陆骁一番,问道:“可有受伤?”
何嘉琪笑道:“没事。”
朝阳子这才放下心来,却是又说道:“难得,难得,以前就听我那师弟谈起过郑纶,说此人年纪虽不大,却是习武良材,便是我师弟也没把握胜他,你两个能从他手里全身而退,也可算是走运。”
静宇轩听了却是不悦,道:“若不是你这黑老道破了我的神功,区区一个郑纶算得什么?”她说着转头又看向何嘉琪,喝问道:“丫头,你可要随我修习五蕴神功?”
朝阳子听了这话便要着急,何嘉琪怕他两个再起嘴角,赶在朝阳子之前说道:“他们离得不远,便是虎口岭那帮子人也在这附近,我们先回牛头山再说。”
肖猴儿听了,奇道:“咱们这就回牛头山,不在飞龙陉做买卖了?”
何嘉琪道:“不做了,飞龙陉马上就要走兵,咱们惹不起。”
众人虽心有不甘,可这些日子来毕竟也做了不少买卖,所得甚是丰厚,又见何嘉琪决意回牛头山,并无一人出头反对。
他们自回了牛头山不提。却说郑纶与邱三这里,郑纶由着亲兵为自己简单包扎了一下伤臂,瞧那副手欲言又止,郑纶想了一想,便道:“今日之事无需为我隐瞒,我自会向世子爷去信请罪。”
他既这样说,那副手这才放下心来,又道:“统领先放心,便是世子爷问起,属下也会统领申辩几句。”
郑纶摇头,道:“无需那般,有什么说什么便是。”
那副手应诺,一旁邱三却误会他们是说今日撞到何嘉琪之事,忍不住插言道:“郑将军,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郑纶并未说话,只抬眼看他。
邱三等半天没等到他的回话,只得自说自话道:“我是觉得,这事自然是不能瞒世子爷。可要怎么说,却是在咱们了。只说您无意间在飞龙陉里遇到了谢姑娘,本想劝她回去,却不小心和她起了争执,最后因不敢伤她,只得放走了她。你说这般说可好?咱们既不算说瞎话,又不至于惹得世子爷不悦,您说呢?”
郑纶说道:“在你。”
邱三又道:“既然这样,我觉得您也没必要为了此事专门写信向世子爷请罪。”
郑纶看他两眼,这才说道:“我请罪不是为了今日之事。”
邱三并未听到之前何嘉琪与郑纶的对话,不禁面露不解之色,“那是为了?”
郑纶面露苦笑,道:“是之前青州的事情。谢姑娘从世子爷身边逃脱那日,搜寻城守府时,我本发现了谢姑娘,却没向世子爷禀报。”。
邱三听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都没合上嘴。他当时虽已在薛盛英军中,可却也知晓封君扬为了寻找何嘉琪差点把青州城翻了个底朝天,万万想不到却是郑纶从中放水,叫何嘉琪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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