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半月又过，过玄又被带去刑房，这一次所受酷刑名曰“软骨刀”，是用一把锋利的锯齿小刀，在受刑人的小臂与小腿上分别割上七刀，一共二十八刀。&29378;&47;&20154;&47;&23567;&47;&35828;&47;&32593;&119;&119;&119;&47;&120;&105;&97;&111;&115;&104;&117;&111;&47;&107;&114;每一刀都割得极为缓慢，切肉磨骨，叫人痛不欲生，就是再硬的骨头也要软了，所以是谓“软骨刀”。

这是过玄第二次受“软骨刀”之刑，上一次割的却不是四肢，而是后背和两肋，那一次未等施完刑，他便已痛晕了过去。而这一次，过玄却瞪大了双目，剧痛之下，两眼充血，猩红骇人，自己能清晰地听见锯刃磨骨的“吱吱”之声，这声音就像是地狱里魔鬼的嘶叫，让人心胆皆寒。

过玄双拳紧握，指甲已陷入肉里，丝丝鲜血自指间流出，身体颤抖，带动金环上的铁链丁零当啷地乱响。他已痛得癫狂，可就是不肯叫出一声来，嘴唇紧闭，直视前方，这时忽然发现守在门口的一个鬼面喽啰正在盯着自己，透过面具的双眼好像是在对自己说些什么。

经过一番折磨，过玄被拖回了石牢，四肢上的鲜血兀自流个不停。紧跟着疗伤的喽啰便来了，与以往同样的参汤和疗伤之物。过玄拧眉苦思，没有去理会那碗参汤，受完刑不动参汤，四年来这还是第一次。鬼面喽啰自顾为他疗伤，两位老人却坐不住了，凤眼老人平时便较长眉老人好动一些，这时当先奇道：“怪了，小子你想什么呢？今天怎么不喝参汤？”

过玄也不答话，待喽啰走后，依旧像往常一样，闭目盘膝，炼神养气。过了良久，又来一个鬼面喽啰，手里提着食盒，却是送饭来的。

两个老人还是那点残羹剩饭，也没什么变化。那喽啰将过玄的饭菜摆在他身前，见过玄闭目不语，伸手握住了他的腕子。

过玄一惊睁眼，与那鬼面喽啰四目相对，只这一眼，过玄便认出他正是刑房中盯着自己看的那人，不由得皱起眉头，心头疑云大起。

“兄台，可还能记得在下的声音吗？”鬼面喽啰忽然开口说道。

过玄猝然一惊，盯着他双眼道：“陈……诚……”他四年来从未说过一句话，又加上此刻心绪激动，忽然开口，竟有些像小儿咿呀学语一般，这两个字在嘴里险些发不出声来。

一旁的两个老人齐齐惊道：“原来你不是哑巴！”过玄不理二老，慢慢抬手想去摘掉陈诚的面具。

陈诚按下他手道：“这面具是银水浇铸而成，高温时戴上的，早已与脸上的血肉相连，摘不掉的，这里的鬼面人都是如此。”过玄问道：“日……夜……游神？”

“不错，正是他们两个将我带到地狱来的。”陈诚明白过玄话中之意，点头道，“你现在身体虚弱，先吃些东西再说。”

过玄摇摇头，指了指二老。凤眼老人忙将饭菜都端了过去，嘿嘿笑道：“每顿饭这小子都与我们共享的。”长眉老人眉毛一轩道：“他乡遇故知，小子，是一大喜事。”

陈诚担忧道：“那日我昏死过去，不知后事如何，我师父师娘他们没事吧？”过玄点点头，忽地抬首，慢慢道：“彩……洛……水……”

陈诚犹如耳边惊雷，浑身一震，颤声道：“你见过她？”过玄想起那可怜女子凄苦的神情，勾起心头伤心之事，一股热流顶住喉间，眼上雾水，吐字铿锵道：“她……思你若狂……我曾……答应她……一定会……将你带到……她身边……”他神情坚定无比，努力地想要将每一个字说清楚，字字犹如钢钉一般出口。

陈诚泪眼婆娑，神思早已飘向京城临安，奈何身陷囵圄，不能自已，心中悲痛，直如刀剐箭穿一般，口中只喃喃道：“是我对不起她……是我对不起她……”

自夜仙死后，过玄心如死灰，郁郁寡欢，心里最不忍见的就是有情人生离死别，当即轻拍陈诚肩膀，宽慰道：“你们两人……都还活着……怕什么！”陈诚忽然抬起头来，过玄的这句话就仿佛是黑夜里的一盏明灯，让他突然燃起了希望，看着过玄坚定的双眼，忽然间充满了信心。

陈诚自牢门向外望了望，坐回过玄身边，小声道：“这地狱共分为十八层，每一层都关押不同之人，越是底层所关押的人来头越大，戒备也是最森严的。”长眉老人颇为自豪地道：“似我们这样的大人物，自应该在最底层的。”凤眼老人跟着道：“当年若不是中了小四子的奸计，我们也不会落得如此境地。”

过玄心下自嘲道：“没想到这地狱竟会如此看重自己。”陈诚道：“这地狱除了第十七层外，每一层关押之人都有对应的卷宗，我昨日才刚刚被调入第十八层，没想到在刑房中就遇见了兄台你，之后我便急急去查看了你的案卷，没想到你竟做出那许多惊天动地的大事，怪不得会被关在第十八层石牢了。”

过玄发出一声淡淡地苦笑，陈诚赞道：“过兄，虽然你是‘阴魔’刁残的传人，但却为人仁风侠义，没做过一件恶事，小弟不得不称你一声过少侠了！”

“你姓过！”两位老者同时叫道。过玄不禁一愕，陈诚问道：“两位老前辈，有什么不对吗？”长眉老人道：“你没看过我们两人的卷宗吗？”陈诚道：“我刚调入第十八层，得见过兄后这才去翻阅卷宗，之后便急急赶来，两位前辈的卷宗晚辈尚未来得及观瞧。”

凤眼老人怒道：“姓过的都是小白脸，没一个是好东西！”过玄冷哼一声并不在意，陈诚却道：“老前辈为何如此说，这天下姓过之人千千万万，怎能一概而论。”

凤眼老人自知理亏，却两眼望天，十分不悦。陈诚轻声道：“过兄，我出来得有些久了，得速速返回，我们明日再议。”过玄点了点头，陈诚收拾食盒，转身去了。

良久，长眉老人忽然过来，过玄也不知他欲何为。只见这老人缓缓伸出瘦骨嶙峋的手，将挡住过玄面目的乱发撩开，细细端详起来，还喃喃自语地道：“像，的确是像……”

凤眼老人听了，也赶忙过来，盯着过玄细瞧，直看得过玄浑身都不自在。长眉老人忽道：“小子，你是哪里人氏？”过玄道：“临安城郊……西湖之畔。”经过这一时半刻，他口齿已经伶俐不少。

凤眼老人老眼登时一睁，急问道：“那里有一个教书先生名叫过愁落，是你什么人？”过玄大感奇怪，道：“是我祖父。”

凤眼老人一个踉跄险些栽倒，长眉老人伸手扶住，望着过玄道：“那道宗玄女舒梦痕你可知道？”过玄双目中透出无比惊异，半晌才道：“我不清楚道宗玄女……但舒梦痕却是我祖母。”

凤眼老人哈哈大笑，与长眉老人对视一眼，凤眼中泪水满溢，幽幽道：“好好好……师兄，师妹很好，小四子没有得逞。”长眉老人含泪笑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小娃儿，你祖父祖母可还都好？”

过玄一时心乱如麻，暗道：“看样子此二老与祖父祖母是旧识。”听长眉老人问道，不由黯然开口：“他们……早已过世多年了。”

“什么！”二老一声惊呼，跌坐下来。凤眼老人幽幽道：“是怎么死的？”

过玄道：“祖父身体一向不是很好，他过世后，祖母思念成疾，不久便也离世了。”长眉老人仰天长叹道：“四十年了，物是人非，师弟我们一时之执念铸成大错，愧对恩师教诲，万死难赎。”凤眼老人已是老泪纵横，哀道：“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

过玄心知他们与祖父祖母必定有极深的渊源，忙问道：“两位老前辈……你们与我祖父祖母是旧识？”凤眼老人道：“你祖母不曾对你说起过吗？”过玄摇摇头道：“她从没有对我讲过以前之事，只是小时候总见她在山峰顶上呆呆地望着远方，每次都是神情落寞的。”

长眉老人叹息道：“你祖母年轻之时不但武功高绝，容貌更是倾国倾城，在流云道宗那一代弟子当中，除了我们这两个师兄外，就数师妹她武功最高，江湖中人都称她作‘道宗玄女’，是武林中公认的第一美女。”

“流云道宗！”过玄大惊道，“我祖母……竟是流云道宗门人！”

凤眼老人点头道：“师父坐下共有五位弟子，我与大师兄悟性最高，整日醉心武学，是师父最为得意的弟子，而最讨师父欢心的却是排行第三的师妹，师父也最为疼爱师妹。”长眉老人回忆起往事，悠悠笑道：“其实哪里只是师父疼爱师妹，我与二师弟平日里就如同待亲妹妹一般，对她呵护有加，小四子四师弟原觅诗更不用说，他一直痴恋于三师妹，师妹自小就是我们流云道宗的掌上明珠。”

过玄喃喃道：“怪不得父亲自小便教我道家典籍，原来是因为祖母的关系。”看着身前的这两位老人，瘦弱不堪，琵琶骨被锁，困在地狱底层竟四十年之久，生起怜悯同情之心，轻声道：“那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二位因何被困在此地？”

凤眼老人使劲扇了自己一个耳光，老脸打得通红。过玄皱眉道：“老前辈这是为何？”凤眼老人气道：“都怪我们当年名利熏心，迷失心智，才造成今日之恶果！”

“是啊，”长眉老人也悔恨道：“那时我与二师弟凭着天资卓越和刻苦勤学，年纪轻轻已经对本门的诸般武学有了不凡造诣，江湖上的名气也越来越响，没过几年，我师兄弟二人就已跻身绝顶高手之列，流云道宗也因此名扬天下。”

过玄道：“这岂不是很好，你们兄弟同心，光耀门楣，这是何等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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