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姬隐瞒了当时九霄的情况。

哪怕雾扇亲自登门，帝姬也不曾说出半分关于藏匿魔界之子的秘密，她守口如瓶，不曾跟旁人说起过半分。

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雾扇还是知道了，他拿剑跟那魔界少主对峙，甚至在帝姬的眼中看到了那么深的袒护。

他问她：“短短不过数日，你竟然拦在他的面前。”

“哥哥，我有苦衷。”帝姬咬牙，说的那般艰难，“不管你信不信，我跟他……不，我跟魔族没有任何的纠缠，只是他说过，会帮我对付鹤决。”

帝姬那般天真，信了魔界之人的话，不管雾扇如何解释，她都没有动摇。

甚至拿出自己的尾巴，替魔族少主遮掩，她求雾扇不要将这件事情说出去，让这个秘密在他们二人之间彻底的烟消云散。

“你答应她了。”云楚越说道，慢慢将神思拉了回来，几乎是没有悬念的。

“嗯。”雾扇说他最后悔，说了这样的事情，“我替她隐瞒了，没有揭发魔族少主的存在，可时间越久，心中越是不安，果不其然……”

越是不想发生的事情，越是容易到来。

魔族少主跟鹤决大战那一晚，雾扇就在当场，他没有阻拦鹤决，当即重伤了魔族少主。

可来的天后，却将所有的锋芒都指向了雾扇。

他们栽赃，说他勾结魔界之人，说他愧对九霄，就那样，一场异变在九霄之上悄然无息地发生了。

雾扇没有抉择的余地，他被贬下九霄，只是不愿说出那个真正藏匿魔界少主的人。

他被夺走了那骄傲的逆鳞，也被他们白眼相待。

可就算这样，他依旧没有选择背叛帝姬。

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在眼前。

“后来我听说，她魂飞魄散，落入六界，时常想起从前的时光，便在这里等着，守着这里，我这一生，只想过守护她一人。”

雾扇说完，早已经热泪盈眶。

“你知道那个书生不是她。”云楚越沉声，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却还是心甘情愿地将他留在身边，不是吗？”

“嗯。”

雾扇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么多。

他看着面前的人，就好像回到了千百年前，在九霄之上的日子。

“她……兴许她早就不在了吧。”雾扇笑笑，“你们走吧。”

他的眼底难掩悲伤。

云楚越也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地伸手，将手里的帕子递了过去：“喏，擦一擦吧，你不是说想跟我做个朋友吗？”

她一笑。

完全卸掉了在人世间的枷锁，就像是在另外一个地方，完全将自己展露出来一样。

“可以吗？”

雾扇有些仓皇，没想到云楚越还是答应下来了。

“我师父想要你的逆鳞，我们擅闯火海，你都不曾对我们动手，不管你究竟为了什么，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云楚越伸手，看着面前的雾扇。

她也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被这样烂的故事感动，比起外头的话本来，简直什么都不算。

可她还是被动摇了。

“我送你们离开忘川。”

“好。”

细娘跟在云楚越的身后，暗自竖起大拇指，心底倒是欣慰的很。

“做得好。”

起码解决了一个隐患。

云楚越笑笑：“因祸得福，师父，逆鳞之事，你别着急。”

“我也不过是想起那个承诺，当了一辈子的逃兵，也想着再回去看看。”夜鸦笑笑，“出入上方天，我可能要跟你们分开了。”

“好。”

云楚越并不介意。

自从认识夜鸦以来，她就知道，她的师父是个极其孤寂的人，就算之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云楚越并不会去责怪他。

夜鸦有些惊讶：“你不怪我？拿你去换逆鳞？”

“师父不是没做吗？”云楚越笑笑，那般貌似轻松的语调，说的夜鸦心底倒是愧疚的很。

他也没有说，夜鸦并不知道属于云楚越的秘密。

“如果我说下一次，我还会这样呢？”

“啧啧。”细娘一下子将他推开，冷声道：“可真没良心，有这样乖巧的徒儿，却想着做这等缺德事，连帝姬都不可能轻易复活，更何况你那个相好。”

“走吧。”

自从君逾墨出事之后，她的心比从前更加宁静了。

想了许多，想了很多的事情，想了很多种可能。

“你不懂。”夜鸦对身侧的女人道。

细娘却是翻了个白眼儿：“你才不懂呢，这般好的徒儿，不知道珍惜。”

“呵。”

夜鸦轻笑，他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

可是现实呢。

一行人到了忘川，也没有跟三途那位老板道个别，一路畅通无阻，之前担心的各种情况，也都没有出现。

站在高处的男人，凝望着那个背影。

雾扇眉头紧紧皱着，对身侧的人说道：“为何觉着她身上的气息，让人心安？”

“大王难得看中一人，想来这姑娘也是很好地。”那随从说道。

“不，是那灵魂的气味。”雾扇摇了摇头，很纯净，却没有她的气息。

这是他最失落的。

其实说起来，云楚越跟帝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一个天真，一个谨慎。

完完全全不可能被搅浑的。

可他还是觉着奇怪。

“唉。”

“大王不去送送妈？这忘川，可不是个凡人能过得。”

“摆渡人也不会卖我面子啊。”雾扇笑了。

而此时。

同样在高处的男人，一袭白衣，身侧站着一个小老头，满脸惆怅。

“主子为何要撒谎？”

“嗯？”鹤决愣了一下，“怎么，说错了吗？那九尾狐眼的确不是她的。”

“可她……并非凡人啊。”小老头疑惑的很，“主子有意在瞒雾扇大王？”

“倒也不是，只是本座觉着，这世间没有这样巧合的事情。”鹤决垂眸，他对云楚越的印象并不好，“跟着吧，有什么情况随时告知。”

“是。”

那个巴掌大的小老头，一下子没了踪影。

鹤决就站在那儿，看着那几个身影消失。

他的心里一闪而过的诡异。

那个背影，慢慢的和脑海之中一个人的背影重合在了一起。

“希望，是你。”

他落寞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