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时拽着顾清明的耳朵下了马车，一副气焰颇深的样子，带着他进了督公府。

云楚越从马车上下来。

看天边日落，她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主子。”

“嗯？”云楚越浅声道，“你怎么来了？”

云楚越一愣，看着早早便候在那儿的连夏，问道。

“夫人让我来的，您还是快些回去吧。”

“我娘她，怎么了？”云楚越愣神，之前一直忘了回去，大概因为上玄门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她心里的谜团未解，这段时间也让师父夜鸦在府上候着。

倒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可今儿连夏又来了。

“飞鸢，你先进去帮小国师，让神医江鹤影过去一趟，就说是督公的命令。”云楚越传令下去，俨然一副督公府女主人的模样。

飞鸢应了一声，不敢有半分迟疑：“是！”

“走吧。”云楚越又回去了马车，连夏紧跟在她的身后。

女人问了几句，大体了解了余梦笺的情况。

也不知为何，起先夜鸦看得好好地，情况也压制的很好，可这几日，连着几夜，身体的反噬变得很明显。

余梦笺的身上，开始长出了鱼鳞，那些鳞片被余梦笺一点点拔下来，场面很是血腥。

云楚越听得直愣神。

“夜鸦呢？”

“夜先生守在外头，怕夫人入魔，让奴婢先来通知您。”连夏急得很，说话也跟着有些磕巴。

之前情况是稳定了不少，可谁知道，却又成了这副样子。

马车在相府门前停了下来。

云楚越着急往里走，却不想迎面撞见了前相府夫人杨湘月，女人凶神恶煞，一下子拦住了云楚越的路。

“哟，不要脸的小贱蹄子，也敢……”

“滚。”云楚越扬手一下打了过去，一脚踹在那人身上，她红着眼，“不想死，就别惹我。”

“你。”杨湘月一个轱辘，滚了出去，哪里想到这个女人依旧那般狠毒。

不过她没再说话，从地上爬了起来。

“听说那院子里的女人，快死了，夫人何必沾染这种晦气。”丫鬟在一旁提醒了一句，“云楚越这般着急回来，不就是为了看她那个该死的姨娘吗？”

“要死了吗？”杨湘月眼底一下子亮了起来，别提多开心了，她等这一日，等得太长了。

此时，院内夜鸦焦灼地来回走。

他这是摊上一个什么徒儿，丢了个烂摊子给他。

“你可算回来了，小徒儿。”

“师父，我娘她？”云楚越愣神，问道，满眼焦灼，“究竟怎么样了？”

“上玄门的功法反噬，很是恐怖，你确定要看吗？”夜鸦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试了所有的办法，也没能阻拦的了，但比想象之中慢了许多，她兴许也已经感觉到自己快不行了，想着再见见你。”

“这么快吗？”云楚越不解，她心里关于上玄门的谜团，从未解开过。

而今，余梦笺若是有哥三长两短，这个秘密势必会永远藏于心尖。

“确定要看吗？”夜鸦又问了一句，怕她一个小姑娘会承受不住，饶是他，见惯了死人，才勉强地接受这样的画面。

云楚越笃定的点头：“我不怕，她终究是我的娘。”

云楚越推门进去，一股恶心熏人的臭味扑面而来。

她慌忙捂着嘴，看着地上那一滩滩血迹，女人靠在床沿那儿，满身狼狈，她在用力拔掉身上的鳞片。

门外的光，照映进来，刺入女人的眼中。

余梦笺一下子慌了，从地上爬了起来，四处乱窜，她满眼惧意。

“娘亲？”

“啊——”余梦笺一声尖叫，她指着云楚越，“怪物，你快走开，怪物别过来。”

“娘，是我，我是云楚越。”云楚越往前一步走，完全没有被眼前的画面所吓着，倒是又多了几分亲近。

她知道，余梦笺不是她的生母，白欢欢才是。

可她已经找不到白欢欢，却不想这样负了这个母亲。

“你别过来。”余梦笺一个激灵，“你也是来杀我的吧，我不是上玄门的叛徒，我不是，小姐也不是……啊……你走开，走开啊。”

“告诉我，白欢欢生了谁的孩子？”云楚越循循善诱，诱导她说话。

余梦笺愣神，她歪着头，低声喃喃：“孩子，孩子死了，她死了！”

“没死，她还活着，白欢欢的孩子还活着。”

“少主。”余梦笺一下子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分不清楚这会儿是清醒还是怎么。

整个人看着诡异的很。

“光复上玄门，就靠你了，你身上流淌着上玄门的血液，为何却不肯面对呢，少主子，奴婢先走一步了。”余梦笺跪在地上，却并不是朝着云楚越。

她嘴里低声喃喃的，一直在说话。

云楚越蹙着眉头，将她那些稀碎的话，全都拼凑在一起。

“替小姐报仇，小姐死的好惨，她死的好惨啊。”

“是他……是他杀了小姐。”

“这世间无上之法。”

余梦笺哆哆嗦嗦，却连话都说不利索。

“是谁？”

云楚越想要诱惑她说话，可不想她整个人跪倒在地上，趴在那儿。

“咯咯咯。”

她咯咯咯地笑，说那不是人，是神，是超脱在这个世界的神。

“他杀了小姐，得道成神，弃了小姐，咯咯咯，他是个负心汉，他该死呢。”

云楚越微微皱着眉头，对身侧的夜鸦道：“她在说什么？”

“疯言疯语，可也是内心深处的那些话，说不上来究竟什么意思，但记着总归没错，白欢欢是上玄门的圣女，宗主嫡亲，不可能被一个凡人皇帝杀死倒是正常，除非她一心求死，不然的话，凡人是杀不了她的。”

夜鸦浅声道，可关于上玄门的记载，终究还是太少了。

云楚越眼眶湿润，她看着地上的余梦笺，又开始拔掉自己身上那些鳞片。

她说她不要像个怪物一样活着。

她要拔掉所有的鳞片。

那满身的血，狼狈的很，顺着她的身子流淌下来。

余梦笺疼得很，身上那股子力道，在慢慢挣扎，她朝着云楚越爬过来，向她求救：“杀了我，你们快点杀了我，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