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内。

一场浩劫，所有人都能感觉地道，那般凄厉。

死了不少禁卫军。

一夜，慕容晟并没有睡着，抱着冉珏君一直在抖，吓得连说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敢想象，如若之前选择错了，将云楚越祭出，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慕容晟连想都不敢想一下。

那时候大概也活着走出来的可能性都没了吧。

呵。

“皇上，还是去床上吧，这般蹲着也不是个办法。”冉妃娘娘浅声道，可不想在这样继续下去了。

慕容晟却沉沉地叹了口气，他想起很多，今夜纵然凶险，可有些事情，比今晚这些事情还要可怕。

“爱妃，你可曾知道，当初被朕错杀的臣子，居然回来了。”

他听到“傅沉”那两个字的时候，比听到太后谋反还要恐怖，当初就不该留在他的性命，就像是留了一颗定时炸弹在身边一样。

随时都可能爆炸。

而今，他回来了，势必是要复仇的，傅家的仇恨，岂能说忘记就忘记？

“皇上切莫多想，他兴许不是回来复仇，只是为了公主回来呢？”冉妃柔声安慰，可这样的话，在帝王的耳朵里，压根没有任何作用。

恐惧在心里蔓延，慢慢地成了一道深渊。

而此时，太医院内，着急忙慌替傅沉包扎的女人，脸色惊恐。

她没想到，傅沉会在那般紧要关头跳出来，替她挡了那么一刀。

榻上的男人缓缓睁开眼睛，僧袍已经彻底废了，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一如当初那位翩翩佳公子，没有半点儿变化。

“傅沉？”

“公主。”傅沉浅声喊道，他的神色未改，依旧有些冰冷。

“傅沉，你没事吧，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跟我说。”公主着急忙慌地想要查探傅沉身上的伤。

可换来的却是男人冷漠的口吻。

傅沉低声道：“阿弥陀佛，小僧无碍，还请殿下回去吧，那一刀，也算是偿还了殿下救命之恩，你替小僧挡了一刀，小僧便替公主挡一刀。”

那般疏离的口吻，慕容锦零僵直在那儿，她的神色有些奇怪。

心口，像是被人挖开一般疼痛。

泪水吧嗒吧嗒落下来，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

她的手背，满是泪水，慕容锦零张合着嘴巴，不敢置信：“你这是又要跟我拉开距离，又要回去护国寺，当你那小师父吗？”

慕容锦零悲痛万分，她以为，他已经还俗，已经回来了。

傅沉却是摇了摇头：“不会，我不会回去护国寺了，可是公主，你我再不相欠，所有的一切都还清了，小僧不欠你了。”

啪……

慕容锦零抬手，便给了傅沉一下，她咯咯咯地笑：“一口一个小僧，出家人不打诳语，傅沉，你究竟为何要骗自己？”

“殿下若是不走，小僧自己走。”傅沉倒也是个决绝之人，他也不管身上那快要裂开的伤口，执意要下榻离开。

慕容锦零万般无奈，她心里疼得很，连呼吸都觉得炽热的很。

“你别动！是我多余，不该出现在这里！傅沉，我走！”

慕容锦零忍住，不哭得那般狼狈，也是极力隐忍，才将那些情愫吞入肚子里。

对她而言，这一切，未免太过残忍。

她含泪，走出太医院。

等了不多久，傅沉便自顾自地走了，留下一张字条，托人交给慕容锦零。

他们之间终究不合适。

隔了太多太多，傅沉若是留下来，帝王势必容忍不了他，慕容锦零才是会被夹在其中的那个人。

他不想她再为了他，受尽屈辱，他也不想慕容再受伤。

而今这一切，都是最好的决定。

宫内大雨磅礴，慕容锦零一个人冲入雨中，任由那些雨水将自己打湿。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老天爷，为什么一次次给了我机会，又一次次将它夺走？我就这样不配吗？”慕容锦零眸色猩红，看着那些雨水低落下来。

在她面前汇聚成河。

她就蹲在那儿，淋了一夜的雨。

男人带着伤，在她身后站了一夜。

慕容锦零晕倒在宫内，翌日被人抱回了寝宫，傅沉早就没了踪影。

慕容晟第一时间去见了她，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着急的很：“锦零，没事吧？你受伤了？”

“父皇。”女人低声喃喃，她的身上绵软无力，精神状态很差。

可帝王还是拐弯抹角地问了傅沉的事情。

“昨夜，朕听你喊了一声傅沉，他……如今在何处？”慕容晟的话锋藏不住，目的太强。

女人蹙着眉头，本还觉得帝王有些许关心。

可如今看来，他是为了自己而来。

“怎么，父皇是想打算赶尽杀绝吗？傅家的案子，难道父皇不觉得奇怪吗？”慕容锦零眼眶猩红，里头透着一股子杀戮，她就那般盯着老皇帝。

慕容晟心里咯噔一下，他当然不是那样想的。

“不是的，朕只是想看看他这些年过得好吗？”

“父皇这些年，就不曾怕过吗？”慕容锦零咬牙，突然她的心里好像就明白了。

如若慕容晟不来，她兴许还会觉得，傅沉抛弃了她。

而今，她却想通了。

昨夜傅沉已经暴露了，是因为父皇，他害怕牵连自己，才那般着急忙慌要走。

“女儿多谢父皇大恩，傅沉已经走了，他不会再回来了，父皇可以高枕无忧了。”慕容锦零咯咯咯地笑。

这一切多可笑呢。

她的少年。

半辈子活在家族恩怨之中，后半辈子，却又要替她去着想，去想那么多。

傅沉肩膀上的担子该有多重，也只有慕容锦零知道。

帝王沉着脸，怒道：“放肆，这是你对朕说话的态度吗？”

“父皇还有什么事情吗？”慕容锦零凝声，下了逐客令，她不想继续在这样下去。

帝王蹙着眉头，他咬牙：“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朕，你都是朕的女儿，锦零，身为大夏公主，婚事不会由你做主，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和尚，你如果不怕他被万人唾沫淹死，你就想清楚了，放手才是你必然的选择。”

“父皇还打算将女儿嫁给北冥幽吗？”慕容锦零冷笑道，看向帝王。

心里拔凉拔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