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高歌电视机厂的总经理办公室里。

郑重跟着卫民，在总经理室外头等了半个多小时，据说高歌总经理高尚有个紧急会议要开，所以他们便等在了外头。

半个小时之后，总经理打开了办公室的门，笑着对卫民道：“不好意思，刚好碰上有个事情要处理，让你们久等了，还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总经理这说的那里话，紧急事情紧急处理，这个道理我们都是懂的，您客气了！”卫民笑着回答道，而后转身指了指身后的郑重：“这是我之前跟您提起的郑重，今天我把他带来了。”

“你好，我是高尚。”高总经理主动伸手与郑重握手。

郑重略有些意料之外，伸手握住高总经理时，抬眼才看清了眼前这人不过三十来岁的样子。

“高总经理好，我是郑重。”

“很高兴认识你！那咱们就不耽误了，直接进来详谈吧。”高总经理是个直来直去的人，郑重在来之前就已经听卫民提起过了。

郑重点了点头，而后便跟着高总经理走进了办公室。

从卫民那里拿到这么个与总负责人直接面对面的机会，郑重感到兴奋的同时也不免觉得而有些紧张。好不容易做了一个早上的心理建设，才让自己带着一颗平常心来到高歌公司。

却不想，当门一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他和高尚两个人的时候，郑重竟然又紧张了起来。

“茶还是咖啡？”高总经理微微转身看向郑重开口问道。

郑重微微一怔，笑着道：“谢谢总经理，我这会儿不渴。”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高尚说着，给你泡了一杯茶，而后坐下来与郑重开始聊了起来。

“我听卫民说，你之前也是做这一行的？”高总问道。

“是的，我之前在洋星芝的彩色电视机生产线上工作。”郑重点头道。

“洋星芝？他们的彩色生产线可是刚从日本引进的最新的生产线啊！怎么？这也算是咱们行业里头的前沿了，难道也没法儿让你感到满意？”

对于高尚会提及前任一份工作的相关情况，郑重其实前几天就曾在脑海里想过，也打好了腹稿，只是没想到高总这么快就问道这个问题，而不是从最基本的行业问题问起。

于是郑重想了一会儿，笑了笑道：“客观地讲，洋星芝的行业水准确实不低，我在那里工作也很愉快，如果可以的话，其实我会选择在那里继续干下去的。”

“既然如此，又为何离职啊？”高尚轻笑了一声，好奇地问道。

“原因说来也简单，因为我和总经理之间超过一架，所以就被‘赶出来’了。”郑重笑了笑，略有些自嘲道。

“哦？有这事儿？我倒是好奇了，说来听听。”高尚依旧满是好奇地问道。

郑重想了想，在脑海里遣词造句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如实回答：“我在车间装配零部件的时候，发现厂里用质量低下的高压整流器替换了原来质量较高的牌子，便跟着主管跑去核实情况，结果拦了总经理挣钱的道，就被当成障碍清除了。”

讲到这儿，郑重不觉笑了笑，高尚亦是一脸笑意。

“看不出来，你胆子够大啊！当时就没想着他会把你辞退？”高尚反问道。

“当时哪有想这么多，只知道高压整流器质量不能保证，那整台电视机的质量也就不能保证了，这么重要的事儿哪里还顾得了这许多。”

高尚虽然是总经理，但他为郑重营造的谈话氛围并不压抑也不冷清，反而真是个彼此间可以谈天说地的氛围。

正因为如此，郑重才把心里的实话都说了出来。

高尚笑着看了看郑重，安静了一会儿道：“其实我想说，作为一个商人，我十分理解洋星芝杨总的决定，其实我们也有这个打算。”

听到高尚的话，郑重不由地心头一顿。

什么？面前这位年轻有为的总经理说他也有以次充好的打算，这话让郑重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觉得怎么样也不会相信。

“高总，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您刚刚说理解？……”停了好一会儿觉出气氛有些冷下来的郑重开口确认道。

“没错！”高尚打算了郑重的话道，“我是很理解。作为一个商人，我们有一个不可以避免的习惯，那就是追求利益的最大化，这样的想法几乎每个商人都会有的，所以我很理解样总。”

听到高尚这话，郑重有些傻眼了。难道真的如当时杨总说的一样，身为企业的负责人，他们的第一责任但就是盈利，而后才是在这个基础上完成其他的诉求和愿望。

“怎么你不认同？”高尚看了看郑重，反问道。

郑重轻轻地哼笑了一声道：“确实不怎么理解。”

“很不好理解吗？我们现在行业里也没有什么规定是要求我们用什么样的配件和材料来完成生产组装，只要我们在出厂测试时能顺利完成，那就代表我们并没有做错，要错那也是质量监督管理规定的缺失，于我们生产者而言，并没有逾矩的现象。”高尚说着，满是认定自己的说法并没有错误。

“高总，您是怎么看这问题的？”郑重皱着眉头不解道。

“嗯，这是我的观点。难道你有不同的意见？”高尚点了点头问道。

“在我看来，无论有无明文规定需要什么样的配件和指标，对于质量的把关都是企业的生命，这一点得靠行业自觉和责任心，而不是依赖于那些条条框框。”郑重理了理思路，一脸笃定地说道，一如当日他在杨总办公室里一样。

“行业自觉？责任心？”高尚冷笑了一声，反问道：“请问这东西值几个钱？能换东西吃、换衣裳穿么？如果想要好好过日子，还是实打实地拿些钱在手里安稳。”

“高总，如果您是这么认为的话，恕我实在无法认同。”郑重变得义正言辞起来。

“怎么？我说错了么？全厂上上下下将近一千人的生计可不是小数目，得从各方各面从长规划才行。提高销量是一方面，降低成本也是一方面，最终受益的还是你们自己啊？难道不对吗？”

郑重一时哑口无言。

原本是奔着一个伯乐来的，却不成想遇上的又是一个杨富民。郑重的心瞬间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