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最后一天。

中午，门铃声忽如暴雨降临。

贾世豪慌慌忙忙地穿上衣服，冲出去一打开门，就看见江雨熙抱着一大堆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杵在门口。

不等他发话，江雨熙麻利地将他挤到了一边，把怀中的东西撂在了地上。

贾世豪定睛一看，目瞪口呆：“你干吗呢？来拜年呢？”

“说什么傻话呢！当然给大家补补啊！”江雨熙没好气地朝他抛了个白眼，一蹦一跳地走进了客厅，“小荀姐姐？小荀姐姐，我来啦！”

昨晚大家都没休息好，荀羽也是被这通铃声吵醒的，人迷迷糊糊走到客厅，就看见江雨熙整个人悠闲地瘫在沙发上，笑眯眯地朝她挥了挥手：“小荀姐姐！你终于出来了！”

看她睡眼惺忪，江雨熙有点儿稀奇：“怎么，小荀姐姐今天也睡懒觉啦？”毕竟在小公主眼中，荀羽一看就是个早睡早起，积极养生的人。

荀羽被问得一愣，斟酌道：“因为昨天回来比较晚了……”

“诶？讨厌鬼不是说你们有救援任务先回来了吗？他和卫修哥哥也要赶紧过去，才让我帮忙退房的……”

荀羽这才意识到，原来贾世豪压根没跟江雨熙说实话。

正好贾世豪走过来了，偷偷给她使了个眼色。

荀羽心领神会，当即改口：“嗯，我们是先回来了，因为肖曳发烧了……”

“什么！”江雨熙顿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怎么会发烧的？是不是之前去山上救人累到了啊？”

“大概是吧。”荀羽含糊道。

“啊啊啊！我就说你们真是太辛苦了，今天特地给你们送好吃的和补品来的。肖曳哥哥怎么样，退烧了吗？我得去看看！”

江雨熙说着就往卧室冲。

大概是听见了外头的声音，肖曳也起来了。

走出卧室，刚好碰上江雨熙。

见了本尊，江雨熙刚才的气势全没了，秒怂，半晌，鼓起勇气问：“肖曳哥哥，听说你发烧了？”

肖曳低头打量了她一会儿，不明白她为什么在这里：“嗯。”

有点儿高冷，但没关系，为了气死贾世豪，她忍！

“那现在好点儿了吗？”

“好些了。”

“可你声音还是不太对诶？”江雨熙敏锐道。

肖曳皱了皱眉：“因为还没好彻底吧。”

说着他给不远处的荀羽递了个眼色，意思是过来给自己解个围，然而荀羽在看了他一眼后，却若无其事地转开了脸。

肖曳心里一沉，她这是突然怎么了？就算之前每次她都在刻意保持距离，但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直接把自己当空气。

“你的脸色好差啊。”江雨熙说。

“因为我心情很差。”肖曳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荀羽身上。

他确定，荀羽一定知道自己在看她。

“为什么啊？”江雨熙纳闷。

“没什么，我要先去洗个澡，你过去和富贵他们坐坐吧。”

这是明明白白赶人了——

江雨熙努努嘴，好不容易才没让表情垮下来，挤出了个“好”字。

追人实在是太难了！她到底是为什么想不开，非要来受这份闲气啊！

没多会儿，卫修也出来了。不过他是来通知大家噩耗的，因为临时有事，今天的午饭需要大家自行解决。

他话说完，人又回了卧室。

听到这个噩耗的江雨熙，久久沉浸在没有午饭吃的悲伤里，无法自拔。要知道，她想念卫大厨的厨艺已经很久了，今天还特地买了菜过来……因为这个小算盘，早上她特地没吃多少东西，现在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讨厌鬼，你说卫修哥哥到底要忙什么啊？我看他明明不上班的样子……”

“不知道。”贾世豪没睡够，还在打了呵欠，“我们入住的时候就约好了，不过问私生活，你也别管这么宽！”

“不会吧！”江雨熙哑然，“你们都住在一起这么久了，也不知道他做什么的吗？”

“会做饭就好嘛，”贾世豪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而且关你什么事？”

“我！”

“别装了，你就是想吃人家做的饭，吃不到，所以找茬！”贾世豪撇撇嘴，拿起手机，“说吧，要吃什么，我给你点外卖。”

“可我买了菜……”江雨熙嘟囔。

“哦？那你会做吗？”贾世豪睨她。

“我……”

“要不，我试试吧？”一旁的荀羽插道。

贾世豪和江雨熙双双震惊地转过头：“真的啊？”

“嗯，不过我也不太会，最近才开始跟修修学……”荀羽实话实说，“但菜买来不做太浪费了，还是……”

“呃，我觉得，要不咱们还是叫外卖吧？”贾世豪是个实在人，虽然这么说很打击荀羽的积极性，但他嘴巴太挑，对她做的菜实在没什么信心。

“没事，我来做吧。”

肖曳一出声，大家顷刻回过了头。

他正擦头发，眼光落在荀羽的脸上：“你来帮忙怎么样？”

“行，”不等荀羽发话，贾世豪先抢白道，“曵爷的手艺我尝过，放心！”

肖曳淡淡瞥他了一眼。

贾世豪赶紧收声。

江雨熙见状，立刻站起来：“那我也来帮忙！我会洗菜！”

“不用了。”肖曳将毛巾自己往肩上一搭，再次看向荀羽，“有她帮我，就可以。”

气氛陡然有些微妙，贾世豪偷偷跟江雨熙使了个眼色，江雨熙委屈地扁了扁嘴，不说话了。

一直没说话的荀羽终于看了肖曳一眼，语气冷淡：“你不是病了么，还做什么饭，还是叫外卖吧。”

“烧已经退了。”

荀羽一愣：“……但感冒还没好彻底吧。”

“嗯，所以我还算是半个病人。既然病人没胃口吃外卖，那就麻烦你陪我去做顿饭了。”

厨房。

去皮用的水还没烧开，荀羽安静摆弄着手边的番茄。

料理台另一边，肖曳正在切葱蒜，她用余光偷瞥了一眼，刀工流畅，动作麻利，难怪贾世豪对他放心，要换她来做，这顿饭大概就切菜一项，就得耽误半小时不止。

“你在发呆吗？水已经开了。”肖曳忽然偏过头。

经他一提醒，荀羽才听见电热水壶跳闸的声音。

她“唔”了声，去拿水壶。

把番茄放进盆里，她闷声往上头开始浇水，飞溅的水花刚好蹦到她的手背上，烫得她下意识一缩手，水壶险些摔在地上。

肖曳顿了顿：“要不你放那儿吧，我一会儿弄。”

“不用了，我只是没注意力度。”她仍垂着头，眼光死死拴在那几颗番茄上，就是不肯看他。

肖曳蹙了蹙眉，不说话了。

烫好了番茄，荀羽开始剥皮。就像肖曳说的那样，烫过皮的番茄会变得非常好剥，轻轻一撕，整块皮就脱落了下来，全程花不到三分钟。

她把剥好的番茄递到他跟前：“给你。”

肖曳接过去，终于找到机会与她对视：“其实让你进来帮忙，是因为我有话想跟你单独说。”

“下次吧。”荀羽的睫毛颤了颤，最终却没有扬起来，“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肖曳静了一会儿，重复：“我有话要跟你说。”

“我听见了，所以才说下次。”

“荀荀。”他叫她。

荀羽终于抬起了眼，眸中似有克制的不耐：“嗯？”

“昨晚我输液的时候，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他想来想去，实在找不到其他的理由。

“什么也没有发生。”荀羽说。

她说完，顺手整理好台面上的垃圾，丢进垃圾桶：“如果你没有别的需要帮忙，那我还是先出去吧。刚想起来，昨天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洗。”

再合理不过的理由，除了应允，肖曳束手无策。

目送荀羽的背影消失在了客厅的拐角，肖曳回头捏起一只番茄，不觉间，红色的汁水溢了满手。

一顿饭吃得草草，就连贾世豪也感觉到了肖曳与荀羽之间诡异的暗涌。他攒了一肚子问号，又不好意思发问，只好闷头疯狂扒菜，一不小心，把自己给噎住了。

小公主见状，幸灾乐祸：“你饿死鬼投胎啊！”

贾世豪烦躁地拱手：“老实吃你的饭，别管我！”

小公主冷哼一声，不理他了。

饭毕，荀羽请缨去厨房洗碗。这种要求平时她也常提，但每一次肖曳都会制止她，换自己去洗。

但今天不知为何，肖曳竟然没吭声。

他不吭声，贾世豪愈发如坐针毡，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决定硬着头皮自己上：“我看今天还是我来洗吧。”

江雨熙迟钝，对眼下的氛围一无所察，只管拍手称快：“懒死鬼早就该给大家做点儿贡献了！”

贾世豪转头瞪她：“你也一起来！”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凶了，江雨熙哽了哽，竟然破天荒地没抬杠，乖乖照做了。

洗完碗，贾世豪以送江雨熙回学校为由，终于暂时得以从这令人窒息的空间中脱身。

荀羽送走二人，猛然记起之前洗的衣服忘了晾，即刻起身去晾。

等她再回客厅，是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肖曳居然还坐在那里。

他双腿交叠，整个人完全陷在沙发中，外头灿烂的阳光照进来，明明妥帖地熨过了他的每一寸皮肤，却偏偏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温度，他冰冷得宛如一樽毫无生气的雕塑。

房间里实在太安静了，静得好像一片一望无际的荒原。荀羽静静望着他，感觉自己一瞬间跌进了时间旋涡，被卷回了昨天。

昨天，当她俯身吻向他的时候，一个恐怖的念头骤然钻入了她的心间。

因为太恐怖，她甚至没有勇气再去求证。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绝不能再纵容自己靠近这个人了，半寸都不行。

“你不回房间休息吗？”藏好每一寸情绪，她沉声开口。

沙发上的人却恍若未闻。

她微微一愣：“那我先回房间休息了，突然有点儿困。”

荀羽说完转身。

直到她的房门彻底关上了，肖曳才终于缓缓偏过了头。

他的双眸似镀了一层暖光，定定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因病而略显苍白的嘴唇微微上扬，又慢慢垂下。

最后，是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