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内。

荀羽一进门，就看见江雨熙在指挥贾世豪往正对大门那张餐桌上搬餐盘。她微微一愣，视线不由移向桌上满满当当的食物——这小姑娘，可真能吃啊！

江雨熙自然也看见了他们，脸上顿时堆起灿烂的笑容：“欸，你们刚去哪儿了啊？我们吵完才发现你们人不见了，该不会是去行知园看樱花了吧？”

轻易被猜中，荀羽哑然，目光闪烁。

倒是肖曳一脸坦然：“对啊。”

“哦，我们学校别的不怎样，樱花倒是拿得出手！”江雨熙仍旧笑嘻嘻的，看不出有任何不悦。说完又转头命令贾世豪：“快！讨厌鬼！再去打两碗饭！我们一起吃。”

好不容易四人都坐定了，荀羽发现自己面对眼下堆积如山的餐盘，反而感觉无从下手。

江雨熙见了，热情地给她夹了一大筷子菜：“欸，小荀姐姐你别惊讶，我就是吵架吵累了，需要补充点儿体力！”

荀羽默了默，想说点儿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偷看了肖曳一眼，发现他竟然已经吃上了。心态真好，服了。

她还是觉得这三个人都怪怪的。

一个喜欢对方只会吵架，一个扬言追人只管嘴炮，还有一个……总是做出些让人误会的举动，却偏偏总可以游刃有余地一带而过。

刚才在行知园，她其实一度以为，肖曳要吻自己。

一想到自己竟然产生过这样的幻觉，荀羽就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在此之前，她从没有对谁产生过这样的错觉……是以，还是她自己最奇怪。

饭吃到一半，贾世豪和江雨熙又吵起来了，起因是贾世豪拒绝吃西蓝花。

“贾世豪你今年多大啊，还学小孩子挑食，丢人么！难道你妈没教你均衡饮食？你这样长不高的！”

“我标准身高一米八，你瞎了吧！”

“我呸，里头有两厘米得是增高垫吧！”

“你知道我妈为什么五十了还跟三十多一样年轻漂亮，而你这么丑吗？”

“你说什么？！”

“因为她跟你不一样，她从不管我这么多闲事儿！”

两只小学鸡就这么硬生生地吵了一顿饭，毫无疑问，江雨熙又吵饿了，指挥贾世豪收好餐盘，她不客气地命令：“去，再给我买两个鸡腿！”

“你没看见窗口收了吗？”

“那怎么办？”

“外面夜市吃吧……吃吃吃，就知道吃，你是猪吗？”

“你见过这么好看的猪吗？”

“你今天出门照过镜子吗？”

不想再接受他们的精神污染，肖曳果断站起来：“我送荀荀回家。”

“我……”想要拒绝，脑海却忽然闪过了那天洗澡时的画面，当时的恐惧历历在目，荀羽感觉背脊再次腾起了一阵凉意。

这个人说过的吧——

感到害怕的时候，需要被陪伴就不是一件丢人的事。

她迟疑着，扬起脸，明亮的灯光刚好在鼻翼处打下一道暗影：“好……”

车一路朝荀羽家的方向疾驰，然而距离家越近，荀羽的脸色便越发霜冻。

肖曳悄悄打量她，只见她望着窗外的面孔紧绷，眼神似有些飘忽，像为什么困扰，充满了不安和忐忑，刚才看樱花时有过的那种笑容，也已经彻底消遁无形了。没错，荀羽当时是笑着的，尽管那笑容很淡，和樱花的香气一样难以捕捉，但他还是精准地发现了。因为那个笑容，有一瞬间，他甚至产生过想要亲吻她的冲动。

但他努力克制住了，并以一句恶趣味的调侃，成功掩盖了自己真实的想法。

不想过分惊动她，因为她值得更慎重，更尊重。

可他要如何做，才能真正走进那双冷淡的眼睛呢？

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出租车终于在荀羽家附近停下了，再往里，路边停满了车，倒车不方便，司机不肯走了。

肖曳付过钱，替荀羽拉开了车门。

掐指算来，这应该是她住在这里的最后几天了。

夜如墨般黝黑，只稀稀拉拉散着三两颗暗淡的星子，明朝也许有雨。两人摸黑一前一后走着，肖曳突然驻足：“怎么路灯没亮？”

荀羽停住：“……前几天坏了。”

“都坏了？”

“嗯。”

这也是她害怕的原因之一，那天之后，这栋楼下的所有路灯，包括一楼的廊灯，一夜之间都巧合地坏掉了。因为这个，她连着几天没出门，搬家的事也一拖再拖。如果不是今天活动，她大概还会留在家里，伺机求证前两天准备的那个实验……

“看得见吗？”肖曳打开了手机电筒。

荀羽点点头。

见她走得慢，他停下来等她：“你要不要……牵着我？”

荀羽没说话，一只手却轻轻地、悄悄地拽住了他的衣角。

他的姑娘，终于学会示弱了啊……受到鼓舞，他一时冲动，顿了顿，哑声开口：“其实那个时候，我是想吻你的。”

“啊……”她慌乱地看着他，不自觉出声。

所以，那并不是错觉。

黑暗中，荀羽的十只手指都僵住了，心脏咚咚跳着，偏偏脚下一动也不能动。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身影于无声中，与他们匆匆错身而过——

当蝴蝶煽动翅膀，尚无人觉察，那是命运改变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