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寂静。

头顶的灯泡似乎出了故障，白色的灯光闪烁了几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荀羽整颗心顿时揪紧了，这人怎么这么难缠！

见她神情闪躲，肖曳干脆长腿一屈，直接把人圈在了跟前。这通操作行云流水，荀羽还没回过神，他便一手抵上了墙，另一只手则拈了她一边儿的镜架，语气居然挺真诚：“刚买的？不适合你，眼睛遮住太浪费了。”

他指尖蹭过皮肤的地方先是感觉有些凉，而后开始发烫……荀羽猛一下扭开脸，这简直是欺人太甚！她“哧”一声吹出口气，眼睛眯了眯，眉毛挑高，字里行间都是戏谑：“那如果我说，我就是想进去玩cosplay呢？”

话音落，两人都顿了一下。过两秒，肖曳竟然一把摘下了她的眼镜！没了平光镜的阻挡，荀羽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他此刻上扬的唇线：“那就是你不太够意思了，怎么能只想着自己玩呢？你看，我可是连衣服都配合的换好了！”

荀羽：“……”

这人是撞了什么邪吗？怪她，学什么不好，非学他鬼扯，能扯赢他才有鬼了。

荀羽扯了扯嘴角，面无表情：“那实在不好意思了，今天已经玩完了。你让让，我要走了。”

她自以为表达得很清楚了，但面前的人却岿然如钟。

虽然心头憋火，但她还是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你让让，我要走了。”

这回肖曳总算有了些反应，他偏头，垂眸看她，右手还虚虚掂着她的那副眼镜：“嗯？”

脚下仍纹丝不动。

荀羽蹙眉……再不走，搞不好一会儿护士就真找过来了！懒得跟他再费口舌，她直接照着他的胸口推了一把，意思是你闪开。

这一下力气不小，肖曳毫无防备，人晃了晃，才稳住重心。荀羽趁势想走，没想到肖曳的动作更快，立刻攥住了她的手腕。她甩了两下没甩开，肖曳的力道反而更大了。虽然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的肢体接触，但现在绝对不是让人舒心的情况，荀羽扬起脸，一双眼凉凉地觑着他。

肖曳亦看着她，眼光波澜不兴，没说话，但也没撒手。

气氛逐渐变得胶着，荀羽终于沉不住气，作势要踹他。第一时间洞悉了她的想法，肖曳终于挪动了一下自己高贵的腿，不过不是让路，而是径直压到了她的腿上。

从没有被人如此靠近过，荀羽既惊又臊，不由切齿：“……你！”

肖曳连忙倾身捂住了她的嘴：“嘘，别说话，外面有人！”

两人正面对面，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意识到这个姿势，荀羽全身都僵住了。

门外果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上去有不少人。

“监护室1号床的病人蒋涛刚才睁眼了，体温正常，生命体征平稳，不过暂时还无法说话……”

“呼吸？”

“每分钟18次。”

“心率？”

“七十。”

“血压？”

“收缩压120mmHg，舒张压80mmHg。”

……

说话声伴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清了，荀羽人还是恍惚的。

“走了。”肖曳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然而荀羽还靠在墙上。

半晌，她的睫毛颤动了两下，声音似乎也在跟着发抖：“刚才，我没听错吧……是蒋涛，对吗？”

肖曳低头看了她一会儿，郑重点了头：“是。”

“所以……”

“他已经没事了，你可以放心了。”

有一瞬间，荀羽的眼神呈放空状态，然后渐渐的，重新聚焦的瞳孔开始泛红。她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终于，一丝哽咽自鼻腔深处溢了出来。

肖曳怔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荀羽哭，一想到过去她可能一个人这么躲着哭过无数次，他胸口就像是被什么严严实实给堵住了，心疼得一塌糊涂。

除了想止住她的眼泪，完全没有别的想法。

“要不要纸巾？”他轻声开口。

“嗯……”

他故意夸张地掏了掏口袋：“欸，换衣服的时候给忘了。”

荀羽被他这通无用功弄得有点儿懵，自指缝中抬起雾蒙蒙的眼睛：“啊？”

只见眼前的人微笑着，朝她张开了双臂：“那作为补偿，我给你一个拥抱吧。”

不等荀羽出声，肖曳先抱住了他。

他的动作很轻很轻，仿佛怕弄疼她。荀羽的身体先是一僵，然后感觉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轻轻抽动了一下。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到了极限，尤其当她发现自己的视野完全被男性胸膛占满后，一双眼甚至不知该往哪儿放了，只好局促地低着头，睫毛颤啊颤的……还是头一回这么紧张，紧张到竟然忘了上一秒自己在流泪。

将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肖曳无奈地轻叹一声，这人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他忍不住克制地将她的脑袋往自己胸前按了按。

荀羽立刻不满地皱起眉：“我不喜欢……”

“我知道。”他笑着。

“但是……”荀羽舔了舔嘴唇，声音似乎有点儿哑，“也不算很讨厌。”

她的话像一簇小小的火苗，燎过他心脏，肖曳顿了顿，一时没了声音。冷淡的人坦率起来，真是要命。

就在那一刻，他决定不问了。

既然她不想说，那就不说吧。如果她愿意，就一定会主动来到自己跟前，坦白说明一切。

因为她是荀羽。

“我真的……要走了。”怀中的人扬起脸，却没看他的眼睛。

知道她是害羞了，他佯装不知，只微微颔首，淡道：“好。”

虽没得到答案，但他得到了更珍贵的东西——停住她的眼泪机会。

如果从今以后，都能这样就好了。

一夜有惊无险，离开医院，荀羽在街角与肖曳道别。朦胧的夜色中，两道影子并在脚下，明明没有相靠，却仿若依偎，就好像两个影子的主人……荀羽被自己的联想吓了一跳，急匆匆转身：“拜拜！”

她步子飞快，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

肖曳的声音撵上来：“荀荀，等一下！”

她迟疑着回首：“还有事吗？”

男人颀长的身影隐匿在树影之下，看不清表情，只有明媚而促狭的嗓音，挟着温暖的晚风，扑面而来：“你要什么时候想做我的女朋友，记得跟我说一声啊！当然，要哪天还想玩cosplay游戏，也可以……”

这人！

荀羽唇角一耷，面无表情地转身。

脸上的温热犹在，夜风柔柔擦过她的脸颊，她由是明白，那不是风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