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陶意章的推荐，殷勤对入围选拔赛十分有信心。毕竟，比起比赛的名次，区区一个参赛资格，自然没有什么难度。

所以，从陶意章办公室出来之后，殷勤就开始抓紧时间复习战机维修相关知识，希望靠真材实料在选拔赛中冲出重围，名正言顺地获得出国的机会。

然而，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时，一个月的参赛资格选拔周期过后，殷勤竟然连试飞院内部的资格赛都没有办法参加，更别说代替中国队前往德国参加今年的世界试飞员大赛。

盯着饭堂门口公布的名单，殷勤怎么也不敢相信。可自己和戴俊前前后后将榜单看了四五趟，他再骗自己名单有误，就显得有些自欺欺人了。

和殷勤一样，戴俊同样觉得不可思议。

反回宿舍的路上，戴俊本想安慰几句，可因为事情太过蹊跷，话到嘴边，戴俊还是改了口：“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你师傅帮你把参赛的资格搞定了么？怎么名单上没有你的名字？”

此时，两人身边并没有其他人，戴俊想和殷勤就名单的事好好研究一番。然而，一路都在琢磨这件事的殷勤却果断给了戴俊一个肯定的答复：“肯定有人搞鬼，不然不会这样。”

戴俊没想到殷勤会这么说，傻在原地片刻，这才启声接续道：“有人搞鬼？不会吧，谁和你有这么大仇？想改名单不是简单的事，不是领导根本办不来，你才来试飞院半年，工资都没拿满一年，哪个领导会针对你这个小罗罗？”

说着，戴俊似乎想到什么，眼睛蓦地一亮，口中不由自主地接了一句：“不是吧？难道是他？”

没有明确点出性命，殷勤却知道戴俊话里的那个人是谁。

没错，在试飞院，和殷勤这个小罗罗过不去的领导级人物，如果不是傅国韬，就不会有其他人了。

在殷勤看来，虽然自己在培训班的时候和傅国韬结下梁子，可斗转星移了大半年，两人在各自的业务线上没有交集，井水不犯河水的日子过久了，殷勤以为傅国韬早把他忘了。

可如今，名单不通过这件事，却让他又一次想起了傅神这个“死对头”。

那天在陶意章办公室，殷勤明明听见自家师傅和人资部门的领导通了电话，自己的报名表不但被提交上去，还因为领导的交代，直接拥有了初赛的资格。

可现在，事情并没有按照他已知的路线发展，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从中作梗。

岳临是和自己不对付，但一个设计室的小组长还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左右人资部领导的决定。唯一能将自己的名字从人资部领导排版后的名单里抽出来的人，明显就是傅国韬。

想到这儿，殷勤的火气不由得升腾起来，连刚刚闪过脑海的、和师傅核对真相的想法，都被这团怒火烧的干净，连影子都不剩。

“走！咱们这就找他理论去！”

没等戴俊给出建议，殷勤已经决心和傅国韬拼一拼。连拉带拽地将好友拖到傅国韬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殷勤的决心并没有削减，从来胆小的戴俊，却不由得拽住殷勤的胳膊，略有些怂地将冲动的殷勤拉住。

“殷勤，你真想和傅神理论啊？别忘了，人家可是试飞院的元老，你这么个小兵平日里连见他的资格都没有，猛地闯进去，不怕人家把你列入黑名单，直接断了你的前程？”

殷勤倒自然得很：“试飞院的元老怎么了？人活在世，理字走天下，他是领导，可他粗暴地把我的名字除掉，我就得找他理论。许他不讲道理，就不许我把道理讲回来吗？”

戴俊反问：“可他是领导啊，你觉得小兵和领导讲道理能讲得通么？”

相似地话让殷勤想起了陶意章，上班第一天，陶意章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告诉了他这个道理。

师傅的谆谆教导犹在耳边，殷勤动容之余，心里的不服却也不曾消散。

“唉，你说的没错，我师父也教过我，说小兵不适合和领导讲道理。可事实你也看到了，人家都欺负到你头上了，难道还要装傻充愣，心甘情愿地接受现实么？”

戴俊没想殷勤会这样反问自己，想着自己也刚入职不久，没有太多经验可以传授，他只得挠挠头，给了殷勤一个废话一样的回答：“你可以这么做，也可以不这么做。”

知道戴俊说不出什么像样的话，殷勤懒得和他废话，叹了口气，靠在傅国韬门外的墙壁上，独自思考解决之道。

放弃讨伐虽然和善，但明显不符合殷勤讲理的个性；直截了当地冲进去又显得太过幼稚，气是解了，梁子却越结越深。

如果还像之前一样同傅国韬吵成一团，那么，别说对不起师傅的教导了，连他自己在车间里学的处世之道、职场智慧都会付之东流，尽数丢失。

思绪在安静里翻腾，殷勤左右思量了许久，终于决定用中立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都到这儿了，不进去问个明白，我心里也不甘。一会儿你就在门口等着，我自己进去就行。放心，这回我不会像上次那样冲动了，再怎么说，他都是试飞院的领导，我就算再有理，也得给他点面子。”

戴俊知道，殷勤是个有主意的人，他既然这么说了，劝他离开的话就没什么用了。

所以，本着兄弟情义，戴俊点点头，朝殷勤甩过去了一句承诺：“行，那我在门口等你。你在里面遇上什么事，记得叫我，我和你一起撑着。”

殷勤笑笑，看着好兄弟真切的神情，淡淡回道：“没事，我不会和他吵的。就算他扇过来一巴掌，我也会学着像师傅教我的那样，用笑脸接住。”

虽然戴俊的职场智慧并没有比殷勤高出多少，但听到殷勤理性地说出自己的打算，戴俊还是本能地觉得高兴。因为在他看来，这样的殷勤虽然陌生，却比先前成熟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