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何友杰送蜜糖回家，途中他忽然说：“满月姐姐最近在恋爱了。”

“什么？”

“你没注意到？她的浴室里有多一份的水杯牙刷，还有一柄刮胡刀。”

“我每天在店里，并没有发现有陌生男子上门。”

“和她恋爱的也许并不是什么陌生男子。”

蜜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忽略了什么，幡然醒悟。

何友杰看她一眼。

“不是占文哥，占文哥明显是败下阵来的那一个。”

“我完全明白你说什么，占文哥现在俨然已经和希炜姐凑在一起，失意的人总是很容易彼此产生共鸣，从此来近距离……”

何友杰耸耸肩。

“为什么他们俩不说呢？”

“也许他们觉得时机未到。”

“什么时机才算是好？”

何友杰说：“或许他们彼此都未确定对方，此刻只是骑驴找马。”

蜜糖恼怒：“大哥才不是那样的人！”

“满月姐也不是，我小时候就在祖父学校见过她，虽然与如今模样不同，但料想也不至于会对感情这样戏耍。”

蜜糖抬起头，“那是为什么故意瞒住我？”

“别人也许根本没有瞒住你，只是因为你太过于迟钝，对于爱恋后知后觉。”

蜜糖扭头不想理他。

过一天，蜜糖照常开店，进货，插花，送花……日至盛夏，人们很愿意买些鲜花回去装扮居家，粉色的绣球，紫色的罗兰，白色的玲花看了都叫人觉得沁脾，店里生意繁忙许多，叫她不能仔细思考为何对“昕海福利院”似曾相识，但是蜜糖却留着心思观察满月。

不知她和大哥准备几时，又以什么样的形式向她说明。

满月先发现她的不对劲，问道：“你今天好像一直盯着我，有什么事情吗？”

“ 满月姐，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怎么忽然想到问这个？”满月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反问道。

蜜糖早就预料到此，因此说道：“我喜欢幽默风趣的男孩子。”

“啊。”满月脑中想起何友杰，不知道他的形象在蜜糖心里是否及格。

蜜糖忽闪着眼睛望着满月，手中停下工作，等待她的回答。

过一会儿满月说：“我喜欢和我有缘分的男人。”

蜜糖语结，抛砖也引不出来玉，这一点倒是和大哥很像，若是他有意回避问题，任由八个壮汉也是撬不出来半个字的。

这时候，门外有人轻敲门扉，是孟思源。

“欢迎光临，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蜜糖不认得他，还以为他是平时里不小心走进来的客人。

“不好意思，我是来找满小姐的。”

“孟先生，你怎么来了？”满月以为他已经不在本地，对于他的出现也倍感意外。

“关于我们的合作项目，我有些东西想给你看。”

满月点点头，招呼他上二楼工作室。

孟思源朝蜜糖笑笑，算是打过招呼，跟着满月上楼。

蜜糖伸长脖子，眼光跟随两人，直到他们一同消失在二楼。

满月马上端出薄荷茶，炎炎晌午，正好饮下，清凉之意从口入喉再到胃里，整个人都精神过来。

孟思源的目光忽然被手中的茶盏吸引，泥胚模样，看似随意的捏形，实则恰好与人的手掌契合，无论是端在掌心，还是握在手里都十分得心应手，杯侧下方，小小的刻着一个“月”字，是主人的亲自手作。

“要给我看什么？”满月问他。

“哦，你先看看这个。”孟思源拿出平板电脑，荧幕上出现了一系列的单色陶艺作品。

孟思源看着满月，注意她脸色变化。

“这是怎么回事？”这些单色陶艺作品，和满月现在做的非常相似。

孟思源摇头，“所以我一看到就来找你了。这系列单色陶艺作品的作者是个日本人，叫坂本永太郎。”

“等等，”满月不置信的望住孟思源，“这是什么时候的作品？”

“介绍说是零七年时候的作品。”

零七年，那个时候她还在大学，刚刚认得何教授，也还没有决定从事陶瓷艺术，所以不可能是对方抄袭或者剽窃她的创意，但是她也可以指天誓日的发誓，在此之前，自己也从来没有听说过坂本永太郎这个人，更没有见过这套作品……

“你怀疑我抄袭他的创意？”

“绝不是这个意思，”孟思源马上摆手，“可是，你不认为很神奇吗，世界上的另一个地方，有另一个人和你有着如此相似的灵感，你难道不想见见这个人吗？”

“我认为这个项目也许还可以和这位坂本先生一起合作。”孟思源摩挲下颚的胡茬，自言自语补充道。

俨然一副商人模样，丝毫看不出这个也是从事艺术工作的艺术家。谁说艺术家都是不喑世事的疯子，眼前这位就是个极度深谋远虑的现实主义者。

满月沉静片刻。

“有什么顾虑吗？”

满月笑着摇摇头说：“没有。”

事实上通过坂本永太郎的作品，满月心中已经有数，他是断不会和孟思源合作的，她预估这位坂本先生应该就是一心追求单色陶瓷艺术的，不会轻易允许别人在他的作品上“添油加彩”的。

“我们明天就出发。”

“这么快？”虽然知道这位孟先生是个行动派，但是事情这样突然，满月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准备。

“你需要准备什么？”孟思源看穿满月的心思，“我知你在这里没有亲人，事情全由你自己做主。”

这孟先生说话倒是直白，却没错，满月心中不免寂寥。

“如果你是指行李、洗漱，我认为出门在外一切从简最好，缺什么到时再买即可，我们去的也不是荒郊野外、深山老林。”

他说的极为理所当然、轻松自在，差点就叫满月信以为真，认为当真应该向他一样。

“不不。还有很多需要考虑的，机票、酒店、租车……这位坂本永太郎先生住在日本哪里，他的工作室是否和住所靠的很近等等一切，都需要提前准备不是吗？”

“满月，你骨子里更像是个斤斤计较的商人，”他笑，“拿出你的艺术家激情来好吗？让我们来次说走就走的旅行，当作采风，当作放松，随便什么都好，我们明日就走，买最快的机票，我前两年在日本购置了一所宅邸，还没有机会去住，这回正好有它用武之处。”

呵，满月发呆，她忘记何教授向她介绍过，这位孟先生神通广大，性情至极。

“你有没有去过日本？”

满月摇头。

“你知道日本多美吗？你应该去见识见识那里的北国之春，还有冲绳岛的夏日，京都的红枫，小樽的雪……”

她已经被他说动，不仅是因为她想见识日本的美，更是因为那里有她想见的人。

也许，偶尔制造一个小惊喜也不错。

“一起去吗？”

满月藏起私心，点点头说：“明天见。”

孟思源告辞，一出门便撞见一直躲在门口的蜜糖。

满月招呼她进来，“躲在外面都听到什么了？”

蜜糖不好意思，尴尬笑笑，搪塞过去，转问：“满月姐，你要和这个孟先生去日本了吗？”

她其实最想问，是不是去找大哥，会不会去找大哥，最后还是忍住没说。

“是的。”

满月这样回答她，是说是要和孟思源去日本，还是说她会去找大哥……蜜糖也觉得自己好纠结，如果可以直接问出来就好了，而且她几乎就要直接问出来。

恰巧这时候希炜进门，“你要去日本？”

“嗯。”

卢占文紧随其后，问：“和那个孟先生一起？”

满月点头，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招呼他们坐下。

真巧，本来还要一一电话通知的人，现在竟然陆续都到了，省得。

“我要拜托你们帮我看好屋子，这次出去，不知几时回来。”

“你才认得这位孟先生多久，就要和他单独出国去？”

满月到这个时候，才发觉她的确有被煽动的嫌疑，但是这个时候了，又有什么关系。

不理他，说到底这孟思源是何教授介绍来的人，若是有什么不妥，尽管可以找何教授理论。

卢占文、林希炜和蜜糖三人面面相觑，知道满月她去意已决，也不再多做品论，何况三人对于满月这次行程各有心思。

那一晚，满月睡的不比平时早，她当真没有清理什么行李，一只单肩饺子背包，套上一双布鞋就出发了。

清晨听见汽车的引擎声，是孟思源开车来接她了。

“想不到你在本地还有汽车。”每次他来找她都似是步行，今次叫满月意外。

孟思源也没解释，而是故意用脚催着油门，“轰轰轰”的引擎声，像是在昭示着它的马力有多强劲一样。

满月笑他明明年近不惑，却这样幼稚。

“你的行李呢？”

“我认为出门在外一切从简最好，缺什么到时再买即可，我们去的也不是荒郊野外、深山老林。”满月用他说过的话来回答他的问题。

孟思源一愣，继而爽朗的哈哈大笑起来，“那我们还等什么，马上出发！”

这是满月头一次单独和男性出游，本应该万分小心谨慎才是，但对于眼前这位孟先生她总有亲近的兄长之感，使她安心跟随他。

也可能是孟思源天生具有煽动性，叫她心中野性的种子发了芽，愿意趁着自己还未老去的年纪疯狂一把。

他驾着车带着她一路将车开进机场跑道上，最后停在一架白色小型飞机旁。飞机的侧面用红色油漆流畅的写着一行英文：“illusion”

幻觉。哗，这架飞机叫做“幻觉”，它的主人实在有趣，是想表示乘坐这架飞机的人都会出现幻觉，还是说这架飞机本身就是个幻觉呢。

孟思源带她乘上飞机，确实是架极小的私人飞机，至多可以坐下九个人，孟思源坐到驾驶室，戴上耳机，有模有样的检查起各项仪表来，“今日天气很好，从这里出发飞日本，至多需要两个钟头。”

满月自问下巴已经落到地板上，“你来驾驶？”

“我驾驶它穿越过西伯利亚。”孟思源笑着这样回答。

“你当真？”

“当然骗你的，这样小的飞机油箱根本不够一次飞越西伯利亚。”

“我以为我们会选择更平常的出行方式……”

“这的确很平常。”

满月听到耳机里传来“一切准备就绪”的人生，舱门也随之关闭，“虽然我是不介意你站在这边看我驾驶，但是为了你的安全起见，我劝你还是应该去那边坐下并系好安全带。”

既已上了贼船，就只有舍命陪君子，奉陪到底了。

飞机飞了两个小时。

他们抵达了日出之国——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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